| 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不做1/2情人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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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放棄他,那我就有機會了。」她笑得很誇張,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他對你來說,年紀太大了。」她說,不記得自己曾跟她說過要放棄他。「不會、不會,年齡不是問題,國籍更不是距離,不過,他千里迢迢的跑來看你,如果我真的要採取行動的話,可能要費一番功夫了。」 立晴回到房裡有些不快,陽子確實比她輕狂,比她年輕。在臺灣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像這樣的女子,在她不在的時候主動對他獻殷勤,他是怎麼想的?坐在鏡前細細地看清自己的模樣,自己真的不年輕了,可是庭軒卻仍然健壯英挺,這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差異嗎?陽子的話似乎把她問題的焦點模糊了。 時間原本考驗的是他的真情,現在,卻似乎是考驗她的青春。 第二天傍晚,立晴依然騎著腳踏車回來,庭軒已經在那兒等她了,應該是陽子幫他開的門,屋裡還有房東歐文太太,他們一起坐在客廳,顯然陽子把客廳整理過了。「嗨!歐文太太。」她走過去和她親了一下臉頰。 「嗨!親愛的。」她灰白的頭髮下一雙眼睛快眯成一條線了。 「這是孟,你們介紹過了?」 「是啊,剛才陽子介紹過,他真是個俊美的中國男孩。」 立晴笑了,庭軒也笑了,以他的年齡實在不能稱為「男孩」,不過對歐文太太來說,他的確是個男孩,她的年齡比孟爸爸還要大一些。 立晴雀躍的和庭軒一起坐車到西敏碼頭,她曾經來過一次,但一直希望能再到這裡來。現在他和她一起站在甲板上,隔著河水看岸上的燈火炫爛,她高興得一直對著岸上的夜景指指點點的,他望著她,夜風吹得她衣袂飄飄,長髮在風中畫出美麗的線條,她和以前一樣沒有變,瀟灑之外,他總還會感覺她那不外現的軟弱。不知道是這裡的氛圍,還是她的長髮,他還發現了一些睽違的柔美。 立晴覺得庭軒正看著自己,下意識的轉過頭來,笑了,夜風吹來河上的寒意,她不自覺的靠著他,他伸出手握著她,一陣溫暖從手心很快的傳到心裡。 「你想到什麼?」她問,想起他們在墾丁玩的接龍。 「你又想寫詩?好雅興,嗯……我想到洛神,『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他笑著說,這兩句就跟現在的她一樣。 「好古典喔,可是這個故事是悲劇耶。」她輕輕的說。 「哦,那你想到什麼?」 「我想到一首鄭愁予的詩,『愛情的走過……』」她叨叨念著,忽然念不下去了,想到這句,本來只是單純的因為河上的風,可是為什麼她和他想到的都是悲傷的句子。「『愛情的走過,一如西風的走過。』」庭軒靜靜地接了下去,等發現她的轉變已經來不及了,整個晚上,兩人都不再怎麼說話,沉靜得就像這夜。 接下來的幾天,立晴和平常一樣,騎著腳踏車到火車站,然後再搭火車去上課,下了課,便是她和庭軒相處的時間,她以地主的身份帶著他逛遍附近熱鬧的地區,一起共進晚餐,立晴總是堅持陪他回到飯店,再自己回住處,她害怕那種目送他離去的感覺。因為時間切割得很瑣碎,所以他們只有一次一起搭火車到康河去撐篙,小船在徐志摩筆下緞子似的河面,穿橋過柳幽幽行走。 「這裡真的好漂亮。」立晴仰頭看著偉岸的建築,讚歎說道。「是啊,我也是托你的福,才有機會來這裡。」「你真的太忙了,需要度個假,讓身心都好好休息休息。」她笑。 「我明天就回去了。」她不在身邊,度不度假都一樣的。 「喔,這麼快。」一個星期這麼快就過去了? 離開康河,他們一起又逛了附近的市集;據說,這裡是劍橋大學的發源地。庭軒說,牧德為了幫他代班,原本訂好的假期只好延後,得買個禮物回去好好謝謝他們夫婦倆,立晴也挑了一些東西。然後他們搭了地鐵,回到庭軒下榻的旅館,這裡比立晴的住處還要寬敞舒適得多,他們在地毯上面對面席地而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立晴因為庭軒即將回國,心情格外失落。 「這個幫我帶回去給小翔。」交給他一個紙袋,慢吞吞的說。 「你為什麼不自己拿給他?」他看著她,靜靜的說。立晴也靜下來,她覺得自己快要哭了。「這個你留著吧。」他從皮夾裡拿出他的信用卡,發覺她的情緒,他緩和了語調:「提領現金方便,以備不時之須。」 「我的錢夠用。」她省吃儉用外加偶爾打工,已經夠用了。 「學成之後打算回去嗎?」庭軒將信用卡放在桌上,不再就這件事多說什麼。「我總歸是要回去的。」 「我們還沒離婚……」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來逼你回去的,我只是想你,想看看你……半年音訊全無,你也真忍得下心。」他慢慢的說,有幾分抱怨,聽不出他情緒的起伏。「你知道這半年我怎麼過的嗎?看起來離開的人是你,可是被放逐的卻是我,我一個人被放逐在想念的疆界,什麼都沒有,每天重複著一件相同的事,想你,想你……我們都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你要做這種選擇,你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你痛苦,難道我就好受了嗎?我不確定……我不要你為了你的家人跟我在一起。」她無力的辯解,一顆心慌慌亂亂,怕些什麼呢? 「立晴,這半年,我每天早上眼睛一睜開,想到的是你,睡前想到的也是你,我自己從來不曾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可是,要怎麼你才能確定我對你的感情呢?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生離死別,你是不是也要等到那一天,才肯相信我愛你。」他看著她,緩緩的、哀傷的說。「我……」她為之結舌。他也不再說什麼,他不想勉強她,不想再用自己的痛苦刺傷她,更不願意她為了自己,為了任何理由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所以他沒向她提起,母親因為她的離開,因為他兩次的婚姻失敗,而鬱鬱寡歡,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沒告訴她,小翔因為長水痘,迸發了肺炎住院好幾天,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他要她回到他身邊,但不是因為這些牽絆,而是因為他們相愛。 可是怎麼做她才能相信他真的愛她,他等了半年,如果半年還不夠,他可以繼續等下去。只要,等待真的能讓他等到她。 「明天我送你。」她的聲音細細怯怯的。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到機場,何況你還要上課。」他淡然的說。 「那好,我回去了。」她以為他生氣了,低著頭讓長髮遮住兩行淚,慢吞吞的收拾物品,在正要站起來的那一瞬,庭軒忽然抱住她,將臉緊緊埋在她的發間,在她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之前,已經聽到他落淚。 「別讓我一直等下去……」 庭軒:臺灣天氣好嗎? 倫敦的冬天好冷,今天還下了濕濕冷冷的雨,我每天都要騎著腳踏車到幾裡外的火車站坐火車上課,每晚都會喝杯熱咖啡,隔著你那件袖子過長的外套捧著咖啡,想像是你牽著我的手,每掉一顆淚,我就會心痛一次,因為想你而心痛…… 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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