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不做1/2情人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有時我也不太知道,但有時卻又很確定。在這裡,你總是不經意的出現在我面前,在我畫畫時、喝茶時,在任何一個思緒有一點空閒時。你呢,想我了嗎?我在你心裡清晰嗎?有其他的影子,分走你對我的思念嗎?為什麼你不到這裡來,把答案告訴我。如果你來,我也一定會告訴你……

  類似這樣的信,半年來她不知道寫了多少,卻沒有一封是寄出去的,現在她一個人坐在床上,把所有的信拿了出來,一封封的看,眼淚也一顆顆的掉。

  孟庭軒他來了,可是自己黃牛了,沒有告訴他她心裡真正的想法。

  「嗨!你怎麼啦?」陽子一早起來,正在整理她的畫具準備上課,看見立晴懶洋洋地走出房門,腫著一雙紅眼睛。「今天不上課嗎?」

  立晴昏亂的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孟要回去了嗎?」她滿腹狐疑的看著她,忘了自己要趕地鐵。

  「嗯。」她又只是點點頭。

  陽子將手上一張未完成的油畫靠在牆邊。「你真的很奇怪,既然你那麼愛他,他也那麼愛你,他跑這麼遠來看你,你一點表示也沒有?你在逃避什麼?」

  立晴愣在原地,陽子一點也不客氣的近乎數落的話,像是把她打了一拳。「你還想怎麼樣?你以為這是中古世紀,想用一輩子的時間,甚至用生命來考驗他?」他說他會一直等下去的……

  「別傻了,如果你真的不要他的話,那給我他的電話,我到臺灣追他去。我是說真的唷,我晚上再找你要,現在我搭車來不及了。」陽子說完自顧自的走了,留下立晴一個人,面對這擺滿了畫具、畫框,還有彌漫著顏料特殊味道的屋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夜的無眠,覺得心神一陣恍惚。

  「你怎麼還站在這裡啊?」陽子又折了回來,聒噪的說:「這個給你……剛才在外面遇見孟,他要我把這個交給你,本來我想等我晚上回來再給你的,可是想想,還是先拿上來吧,免得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因為我而耽誤了,我會不安的。」她走過來,交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像一陣風似的又往外走了。

  「好了,反正如果我沒趕上地鐵你也會不安的,扯平了。對了,你不用給我他的電話了,剛才我和他交換了電話。他還說,如果我到臺灣,他一定會好好招待我的……」立晴耳裡聽著那一大串近乎嘮叨的言語,眼睛卻是盯著小盒子發怔,陽子離開帶上了門,屋裡又恢復寧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拆開包裝,裡面是一個極具佛教風味的手飾盒,表面是牛皮材質,看得出來是純手工雕刻的,上頭精巧的紋理中,鑲嵌著一朵淺紅紫色蓮花,有一種古樸的華麗。她緩緩打開盒子,一張金色的信用卡躺在黑色的絨布墊上,還有一個小黑石子,跟一張折成信用卡大小的字條。

  信用卡她認得,就是昨夜庭軒要給她的那一張。

  小黑石子她也認得,是那一夜在墾丁,她把它塞在他手裡,告訴他——「不要他們的感情像星星,寧可像顆石頭,至少在她有生之年,它不會改變。」

  字條上剛健的筆跡她也認得,她細細的看著那些文字,仿佛他就在面前。立晴吾愛:在跳蚤市場看到這個盒子,就覺得愛不釋手,拿在手上,一種情感竟然從古樸的紋理之中深切的鑲嵌進心裡,仿佛被施了法一樣。記得很久以前,你也曾給我這樣的情感,「一朵迎風搖曳的蓮花,美麗而且孤獨」,我一定是在那個時候就愛上你了。還是決定不帶回去了,留給你吧。信用卡也是留著吧,你證明了你不需要我,而我也證明了我永遠放心不下你,不管是半年,或是更久。

  我真的走了,什麼時候會再來看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等到你回臺灣也看不到你。小黑石子不會變,人卻會變,環境也會變,我能等你,卻不知道癡心何時會等成荒墳。

  庭軒她似乎看見庭軒一個人離開倫敦的失落神情。難道真的要等到生離死別,才能相信他的感情嗎?陽子都看得出來她在逃避,為什麼就她一個人渾渾噩噩的搞不清楚狀況?連自己逃避些什麼都不知道。

  不,她知道,看到倩容的相片的那一瞬,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又要跟另一個女人分享一份感情,害怕再一次撕肝裂膽的痛苦。可是……可是,她不要他等成荒墳,如果他真的愛她,那她又何必再害怕什麼?

  放下信,她幾乎是狂奔出門的,騎上她的腳踏車,直奔最近的地鐵站,那裡有她最深的牽掛,而她深怕再慢一秒鐘,他的癡心便要等成荒墳。

  地鐵站裡人聲鼎沸,立晴踏上月臺,一輛列車也同時進站,她更加慌亂的在人群裡搜尋,她心裡揣想,如果沒找到他,那就到機場去。

  在一大堆西方人裡找一個黑頭發的人並非難事,她看見他背著黑色旅行袋,正排著隊,隨著人群緩慢向車門移動。

  「孟庭軒。」隔著人群,她急著大叫,庭軒停下腳步,驚訝的注視著她慢慢靠近,其他的人也一樣,一時之間,他們倆成了車站裡最引人側目的標的。

  她慢慢靠近他,氣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因為天冷,她的呼吸噴著霧氣,然後,噴出的氣息幾乎噴在他臉上。他看著她,兩人的視線圍成一個寧靜世界。

  立晴,她真的來了,是因為她終於確定了,終於,自己不用再等待了嗎?庭軒,對不起,她從來沒都說過她愛他,是不是?她是愛他的。

  月臺上該上車的人都上車了,留下三三兩兩的人等著搭另一班車,列車緩緩駛離,不一會兒,另一波搭車的人陸續進站來,他仍然看著她,許久許久。

  「你沒穿外套。」他伸出手握著她的,感覺是一陣冰涼。

  「你沒坐上火車。」她說,忽然笑了,庭軒也笑了。

  掙扎之後的放鬆,讓他們倆不自禁的笑了,從會心的微笑,慢慢變成開心的笑。庭軒放下背上的行李,輕輕擁著她,一隻手繞過她的腰,一隻手則放在她的後腦勺,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後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兩人就這麼哈哈大笑起來,一直到笑出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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