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緹 > 嚴風遮月 >


  然後,她長大了,她的家毀了,不得已前來投奔,卻依然受盡了家裡父兄的寵愛;但她還是鄙夷他,還是不給他好臉色看。要不是大哥、二哥因意外身亡,他順理成章成了雷風堡的繼承人,莊月屏根本不會正眼瞧他,也不會嫁給他……這般勢利的女人,有什麼好原諒的?

  「我確實是心胸狹窄,那又如何?」兩手一攤,他俯身向前,「回去告訴你的月姨,想想以前她對別人所做的事,如今是不是都一一報應到自己的身上?」

  宇兒變了臉色,「你不在乎月姨病死嗎?」

  他微笑,刻意壓抑住複雜的心情。他想讓她病死?當然不,那不是他期望的。

  「你真的不請大夫來救她?」

  他的微笑沒變,他並不相信一場病會這麼快就了結那個驕傲女人的性命。她很強韌,她的家人都死了,但她還活著不是嗎?與她一起長大的大哥、二哥死了,她不也還活著嗎?最疼她的他爹死了,她還是活得好好的啊!

  像命這麼韌的女人,區區一場小病怎麼奪得走她的命?

  「你不救她,我來『救』!只是希望你到時候別後悔。」宇兒氣呼呼的轉身離開。

  嚴令風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望著他的背影,恍惚之間,他彷佛在那名小男孩身上看到許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不也是氣憤的決定要自己營救親娘的性命嗎?

  如今,立場轉換,那小男孩成了當年的他,莊月屏就如同當年他的親娘,而他就如同當年的……莊月屏和他的大哥、二哥一樣。他悚然一驚,小男孩的話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腦海裡迴響——心胸狹窄……心胸狹窄……心胸狹窄……

  當年他恨莊月屏,多年以後,會不會變成這個小男孩恨他,亟欲想對他報復?

  他搖搖頭,發覺自己想多了。

  但他又不得不想,他不想當壞人,不想當以前的莊月屏,不想作不義的丈夫……她真的病了?她病得嚴重嗎?

  擔憂不知不覺地彌漫了整個心壑,他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公事。

  但是,去探望她?自尊不允許他這麼做。她曾經如此的輕視他,嘲笑他是雜種,她沒有資格得到他的關心……

  但是如果她病勢愈發嚴重,甚至生命垂危又怎麼辦?

  他的心沒來由的絞痛起來,他不想她死,如果這世上沒有她,將會遜色幾分,再也沒有人供他恨、讓他嘲諷、讓他記得他無奈的身世,及這不該延續的雷風堡。

  沒錯,她不能死,現在還不是她死的時候。她的債未還,他怎能讓她就此痛快的死去?

  他沉穩的站起,信步走出門外,大聲呼喊貼身的忠僕,「阿順,過來!」

  冰冷的戰慄終於停止,緊接而來的卻是炙熱的焚燒,熱從體內向四肢百骸蔓延,讓她全身冒出熱汗,濕透了衣服及被褥。

  熱彷佛從屋子四處向她侵襲,蒸燒著她的肌膚,從她的鼻息間侵入,燒痛了她的喉、她的胸,她一聲接一聲的呻吟著,「好熱……好熱……」

  她無法控制自己,理智已然棄她而去,她掙扎著要脫去全身的衣服,好圖個涼快,「讓開……我要脫衣服……」

  儀兒哭泣著死命地拉住她。

  「月姨,你不要脫衣服,你不是說過人沒穿衣服就是要死了、要埋進土裡了,我不要你死,你千萬不要脫光光呀!」

  但失去理智的莊月屏力氣卻不小,一個小小的女孩兒怎麼阻止得了她?沒多久她就把儀兒推落床底,並且用力撕扯著自己的衣裳,眼看就要露出雪白的酥胸

  「月姨,不要呀!」宇兒突然沖了進來,隨手抓起被踢到地上的被子,趕緊圍住莊月屏的上半身。「月姨,忍住啊!」

  但洩漏的春光已經無可避免的讓隨後進來的俊俏少年看到,「哇!好棒的身材呀!」

  宇兒回頭一瞪,「你不是自稱是天下第一的大夫,你不會想想辦法嗎?」

  俊俏少年笑著搖頭,「別緊張,這位夫人只是熱昏頭了,且讓我來給她一個涼快。」他悠閒的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一隻銀針,「當!」地彈了一下,帶著一臉惡作劇的笑容慢慢逼進莊月屏。

  宇兒受不了的低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

  「好熱、好熱,你們……都走開。」發狂的莊月屏再一個使力,這次連宇兒也被推開,半敞的衣襟立刻讓春光若隱若現。

  俊俏少年看呆了,喃喃自語道:「怎麼辦?我對瘋女人最沒轍了。」

  眼看莊月屏又要開始撕扯身上的衣服……

  「你們在做什麼?」一陣怒吼讓眾人紛紛回頭,只見怒氣騰騰的嚴令風大步走了進來。「全部把眼睛閉上,誰都不許看!」

  所有的人都不敢抗命,乖乖的閉上眼睛,包括那位自稱是大夫的俊俏少年。

  「好熱……」莊月屏又在撕扯著衣裳,那低啞的呻吟,重重的震撼著嚴令風。看著她的痛苦,他卻感受不到一絲報復的痛快,有的只是心疼,但他心知肚明,他不該這樣的。

  他走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忍著點。」

  他只能這麼說,看著她迷亂的雙眼,焦距無法集中,讓他沒來由的煩亂,他不喜歡她的視而不見,「莊月屏,睜開你的眼睛看一看,你認得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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