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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沒有,我發現你根本沒有辦法去面對別人對你的愛恨憎惡。爬得愈高,你的成就愈非凡,圍繞在你身邊的知心朋友愈少;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情況相反,我的知心朋友就會回來嗎?不見得這是對。因為一個會怨妒你成就的朋友,當然也不會在你落魄時和你患難與共,這本來就是個笑駡由人的社會,所謂高處不勝寒,你只要知道取捨,於心無愧,其它的也就不必太過介意。否則,旁人隨意一句話,都會讓你耿耿於懷,寢食難安的。」

  思薇深思地緊抿著唇,半晌,她幽幽然地輕歎:

  「你是刻意引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點醒我,以解我目前所面臨的困擾,是嗎?」

  「你是聰明人,又何必作繭自縛?老實說,你根本不必對何映霞感到內疚,沒有你,她一樣會被調職的。」

  「為什麼?我記得吳瑛潔說過,她的表現不差。」

  管浩風冷冷地笑了。「大概是太急功好利了吧!她常常跟受訪者牽扯不清,不單超過了職業的範圍,甚至忘了如何拒絕受訪單位的贈禮了。」

  「你是指——」

  「我們都知道,報社嚴禁記者收受賄賂品。但是,大眾化、公開化的紀念品,只要不失記者本身的立場和職業道德,分寸拿捏得好,報社並不會干涉或者嚴禁。如果,私下拿對方的贈禮,那不就跟受賄沒有兩樣了嗎?一個拿了人家好處的記者,還能保持客觀的立場報導消息嗎? 」

  「這麼說,可是,」思薇忽然生氣起來。「你們不該拿我來當替死鬼,被你們這麼一搞,我倒成了搶人飯碗的惡人了!」

  「何必氣呼呼的?這叫作順水推舟。」

  思薇反唇相稽:「說得好聽,順水推舟?哼,我看是借刀殺人吧!」

  管浩風有趣地盯著思薇氣得紅通通的臉,他失笑地搖搖頭。「幹嘛用這麼嚴重的字眼?上頭並沒有特意要製造你們之間的心病。」

  「沒有才怪!」思薇咬牙切齒地:「你們這些當頭頭的人最奸了,一肚子鬼計,什麼借刀殺人、聲東擊西、移禍東吳、殺雞儆猴,滿腦子政策花招,最擅長玩離間嫁禍的花樣,居心惡毒無比。」

  管浩風訝異地睜大眼睛,他好笑地咧嘴問:

  「哇!我真是開了眼界,小姐,你知不知道被你批評得一無是處的人是誰?別忘了,他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啊!」

  「衣食父母又怎樣?做人要有風骨,不可為五斗米折腰。」思薇振振有辭的說。

  「呵!若不是我瞭解你是怎樣的人,我會認為你是在唱高調,太過矯情。」

  思薇舔舔唇,義正辭嚴的反駁:「可是你不能否認,因為你們曖昧不明的處理,平白讓我多了一個不友善的同事,甚至是敵人。」

  「沒那麼嚴重吧!」管浩風揚揚眉。「再說,她本來的下場是應該被撤職的,若不是她哥哥跟我們安先生有點交情,她那能混到廣告組去?反正,」他聳聳肩,揶揄地掀了掀嘴唇。「她這個人愛拉關係,擅長逢迎拍馬屁那一套交際手腕,讓她去拉廣告不是正好人盡其材。」

  「我發現你這個人嘴巴也很毒。」

  「不毒,怎麼管束得住你們這一批伶牙俐齒、咄咄逼人的部屬?」

  思薇站起身,促狹地眨眨眼。「小心,留點口德,否則,到被推翻那天落個屍骨無存的慘劇。」

  管浩風倏地拉下臉,煞有其事地沉聲警告她:「你再這麼目中無人,尖酸刻薄的話,第一個屍骨無存的人就是你。」

  「沒關係,龔德剛會替我報仇。」思薇甜甜一笑。

  「別太有把握啊!」管浩風在她離開前補充了一句。

  思薇返回自己的辦公桌,突然,她發現整個辦公室的同事都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眼光望著她,有些甚至竊竊私語,對她指指點點起來。

  剛剛輕鬆自如的心情飛逝了,她沉重地望著寫到一半的稿紙,苦澀地歎道:要做到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談何容易?!人言可畏,有時候無中生有的謠言和旁人不屑多疑的眼光,甚至比一把鋒利的刀刃更能置人於死地!

  握著筆桿,她久久不能下筆,彷佛握著一把沉重的刀鏟。「不要太在意他們。」她的肩頭多了一隻溫暖的手,她抬起頭,接觸到吳瑛潔的溫柔眼光,不禁心中一震,眼圈紅紅的。

  「不要理會他們,這世界本來就有很多吃飽了沒事做的人,不然,太平世界早就來臨了,對不對?」

  這三言兩語,猶如寒流地域中的一道暖風,思薇不禁由衷地綻出了帶淚的微笑。

  方敏芝泡煮一壺咖啡,她倒了一杯遞給秦羽軒,自己也拿了一杯。

  她坐在柔軟舒適的真皮沙發內,細細梭巡著秦羽軒的每一個表情。

  正在研究一份訴訟案件的秦羽軒,感應到她溫熱有力的注視,不禁抬起頭,饒富趣意地笑問:

  「為什麼這樣盯著我看?莫非我臉上多個鼻子?!」

  方敏芝白了他一眼。「要是這樣,我心裡的一口怨氣也算有個出處。」

  「怎麼?我開罪你了?火藥味那麼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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