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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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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子擎腦中轟然作響,臉色倏地刷白了,「爺爺,您——您——」他心如刀剮地「您」了半天,硬是被喉頭的硬塊梗住所有的話意,而無法暢意的說出來。 聶爺爺露出了憐惜而帶著一絲悲涼的笑容,他輕輕伸手撫摸著聶子擎那頭濃密的頭髮。「小擎,生老病死乃是大自然最正常的循環,爺爺活了大半輩子了,對生死早就看得很淡很淡了,唯一牽掛不下的就是你這個和我相依為命二十多年的命根子。你知道爺爺為什麼要逼你為我畫肖像?!」他氣喘如牛地停頓了一下,眼中泛起了點點閃爍的淚光。「爺爺用心良苦,一方面是希望能激勵你繼續作畫的興趣和意願,而——不要讓畫筆空下來,另一方面則是——」他黯然地吐了口氣,「我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我希望——這張畫能留給你—— 做個永遠的——紀念。」 聶子擎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滿腔的激動和酸楚,他熱淚盈眶的緊緊握住聶爺爺的手。除了喉頭緊縮地喃喃念著「爺爺」兩個字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所以——你如果真是聽話的孩子,你就應該化悲憤為力量,趕快扶找起來,趁著我還有口氣,趕快完成那幅畫像,不要讓——我死不瞑目啊!」聶爺爺一臉感傷地望著他,厲聲命令著。 「爺爺——」聶子擎痛楚莫名的含淚喊道。 「你——你真的要我走得不甘心、不能瞑目嗎?」爺爺老淚閃動的緊緊瞅著他,顫聲質問著。 聶子擎心中一慟,眼淚霎時沖出了眼眶。「好,我畫,我馬上畫完它,我馬上畫完它!」他喉頭梗塞地一迭聲說道。 就在他試圖扶起聶爺爺時,才心痛逾恒的發現,爺爺這一跤已摔掉他所有行動的能力。 聶爺爺望著他那扭曲灰敗的臉色,連忙粗聲命令他,「你還在那裡猶豫什麼?只要你能儘快畫完它,我就是雙腿癱瘓,只剩下一口氣,也能躺在床上當你的模特兒。」 聶子擎只好紅著眼眶,強自壓抑住所有悲痛奔騰的情緒,將聶爺爺抱上床,然後在淚雨交織、悲苦交集的心境下,握著彩筆,拿著調色盤,一筆一筆地揮舞著。 他一面勾繪著色,一面心如刀絞地望著爺爺那張愈來愈枯槁蒼白的臉色,顆顆晶瑩的淚珠不斷地跌出眼眶,跌碎在他的衣襟上,也彈濕了畫布上的人像。 痛苦揮灑了兩個小時,他終於在哀痛逾恒的情景下,完成了聶爺爺的畫像。 以過人的意志力打起精神煎熬了兩個鐘頭多的聶爺爺,望著那幅畫像,慘白如紙的臉上終於綻出一絲滿足而抽搐的微笑。「很好,小擎,爺爺——這一生還沒像現在這麼高興過——你——」他呼吸急喘了一下,手痙攣似的緊緊抓住了聶子擎的手,「你——你能答應爺爺一件——事嗎?」聶子擎淚眼模糊地強忍著胸口陣陣尖銳的痛楚。「爺爺,您請說——」他抽泣的哽咽道。 「爺——爺爺死了以後,你要——把這棟房子賣掉——拿錢到——國外去學畫畫,爺爺——相信你——會出人頭地,成為一名——傑出的——畫家的。」聶爺爺又掙扎地喘了一口氣,緊緊地抓痛了聶子擎的手。「答應我——你會去——學畫畫,完成——當畫家的夢想——別讓爺爺走得——不安心——」 聶子擎心碎而淚雨縱橫的用力點點頭,「我答應您——我答應您——爺爺。」 聶爺爺慘白如死灰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他眼光渙散而氣如遊絲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叮囑著泣不成聲的聶子擎,「如果——你——作畫覺得疲憊痛苦的時候,就——看爺爺的畫像——爺爺——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的——永遠……」然後,他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永遠閉上了眼睛,毫無血色的臉上掛著一抹好安詳、好寧靜的淡笑。 聶子擎如遭電極的呆愕了整整一分鐘,然後像只負傷的野獸般冒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渾身顫抖地抱著聶爺爺乾瘦如柴的身軀,痛苦的從喉頭發出一陣陣椎心刺骨的啜泣聲! 經過好幾天的輾轉反側和激烈的天人交戰,辜允淮終於決定拿出披荊斬棘的毅力,做自己的主人,為事業和愛情做絕不妥協的努力和奮鬥。 首先,他想先解決自己的感情問題,讓他和席紫若之間的愛情得以光明磊落的攤在眾人面前,而不必再因種種擾人心悸的顧慮,而把問題弄得愈來愈複雜、愈來愈嚴重。 誠如他妹妹允藍所說的,長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是需快刀斬亂麻的。 在跟席紫若經過煩躁的爭執和眼淚、親吻、和解的商榷過程之後,他打了一通電話約席紫築在中正紀念堂見面。 穿過巍巍高聳的至善門,他們在一處綠意盎然,卻頗具隱密性的坡地上坐了下來。 席紫築優雅地撫平自己那翠綠得像一湖秋水的圓裙,嫵媚地微側著姣好而楚楚動人的臉,望著濃眉深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辜允淮說:「你有心事,而且是跟我有關的,對不對?」 辜允淮打了個寒顫,立刻從恍惚迷離的思緒中清醒過來。望署席紫築那張有三分古典、七分飄逸雅致的容顏,他發現要出口傷害她,是多麼難以啟齒而棘手的一件事。 但再這樣曖昧不明地拖下去,對他們三個人來說,傷害只會愈來愈大,而且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處理不當,而造成紫若和紫築兩姊妹之間的怨嫌和仇恨。 於是,他臉色更加凝重深沉了,他甩甩頭,終於決定拿出破釜沉舟的精神來面對紫築。 「紫築,你還有一個月就要畢業了,你有沒有什麼打算呢?」 席紫築思索了一下,不置可否地抿抿唇說:「不一定,也許會出國再念書,也許——就留在國內就業,更也許——」她愛嬌地斜睨了他一眼,「我會考慮把自己嫁出去。」 辜允淮的心顫抖了一下,心中的負荷因她似有若無的暗示而更加沉重。「呃——我聽紫若說,有個玩股票致富的曹姓小開,追你追得很緊,不知道——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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