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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幹嘛?他是想試探她的感情動向嗎?席紫築眨了一下眼睛,「紫若怎麼連這種不足掛齒的小道新聞都告訴你,可見,你這個家庭教師的確駕禦得住她這個精怪成性的調皮學生。哪天——你應該把竅門傳授給我媽,好讓她鎮得住紫苦,不要只會氣呼呼地破口大駡,弄得家裡像座隨時都會爆炸的火藥庫一樣。」

  辜允淮又被她這一番話攪得心湖震盪,情緒更加紛亂如麻而惴惴難安了。

  他緊咬了嘴唇一下,甩甩頭,決定直接切入正題。「紫築,老實說,我並沒有什麼可以鎮得住紫若的法寶和秘訣,我只是——情難自己的愛上了她,愛得既深刻又無力自拔!」

  席紫築被他這番坦率而充滿感情的招供,褪去了所有血色,她震動而難堪地忘了掩飾自己受傷的神態。「什麼?你——你居然愛的——是紫若?」她控制不住自己那顫抖而酸澀的音量」「我——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她?」

  望著她那蒼白、既怨尤又有些悲哀的神態,辜允淮雖有著內疚和不忍的情懷,但他還是決定以最坦白、最誠懇的態度來面對自己的感情,也面對著被他刺傷的席紫築。「老實說,紫築,從現實和客觀的角度來看,無論在哪一方面,紫若都不是你的對手。坦白說,你纖細美麗,氣質高雅,冰雪聰穎,你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清秀佳人和窈窕淑女,但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是以欣賞的成分居多,就像哥哥對妹妹一樣,而紫若雖然沒有你那麼完美、那麼優秀,但她的慧黠可愛,她的率真明朗卻深深吸引了我,和她在一起,我不必辛苦的偽裝自己,而能以最純潔自然的赤子之心去愛她、疼她,像個平凡卻有血有肉的人一樣快樂自在,沒有傳統的包袱,沒有文明的沉屙——」他停頓了一下,望著席紫築那張仍然蒼白而有些怔忡的美麗容顏,聲音更溫柔誠摯了,「紫築,也許你很難相信,但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

  打從我十二歲那年跟我母親到你家做客玩耍,而被紫若那個精力旺盛、調皮搗蛋的野丫頭害得慘跌一跤、摔破額頭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喜歡上了她,而這次意外的車禍所造成的重逢。

  卻重新把我的這份感情,凝聚成一份刻骨銘心的真心摯愛——一」

  席紫築臉上綻出一絲淒迷而感慨良多的微笑,「一份刻骨銘心的真心摯愛!」她閉了一下酸楚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被傷到的是自尊,還是感情的成分居多?「既然你們這麼相愛,你們為什麼要在我們面前作戲?不敢讓這份感情見光呢?」

  辜允淮苦澀地撇撇唇笑了,「那是因為紫若有太多太多的顧忌,她為了怕傷到你,又為了怕引起雙方家長的震怒和反對。她給我訂了一大堆禁令,不准在你們家和她卿卿我我,成雙成對地進進出出,你知道嗎?我跟她愛得有多麼辛苦和煎熬嗎?她一向率性爽朗,但為了我跟她這份出乎大人們期望之外的感情,她變得陰晴不定、忽喜忽悲,常常輾轉於患得患失的深淵中。」

  他鬱鬱地吐了一口悶氣,「我說這些,只是期望你能體諒紫若的心境之苦,她很愛你,也很在乎你,她這個自卑的妹妹甚至常常弄不清楚,我怎麼會捨棄你這個無懈可擊的『白雪公主』,而愛上她這個自慚形穢的野丫頭呢?所以,如果你有怨氣,也請你發在我身上,不要遷怒於她,更不要傷了你們之間的姊妹之情。」

  席紫築心中掠過一份尖銳的酸楚和微妙的刺痛感。「你還真是愛慘了紫若!為了保護她,你竟然不惜擺低姿態,把所有的罪疚都往自己身上攬。」她抿抿嘴,臉上帶著一抹嘲弄的微笑,「好了,我已經很清楚地知道你的立場了,你也不必再憂心忡忡的,你替我去告訴紫若,教她不必擔心,更毋需自卑,真正該自卑自憐的人是我。」

  「紫築,我——」辜允淮卻有些忐忑不安了。

  席紫築卻俐落而不失優雅地從坡地上站起身,她拍拍身上的細屑,「你不必向我道歉,畢竟自作多情的人是我,而一廂情願的人是我們的父母,你和紫若不必背負這個沉重的十字架,你們已經得到我的祝福和諒解了。」她掠掠長髮,佯裝灑脫的嫣然笑道。

  對於她的諒解和釋然,辜允淮只有感動和心折四個字可以形容。「謝謝你的體諒,紫築。」

  席紫築露出了美麗動人卻略含蕭瑟的一笑。「不必謝我,這是你的選擇,我只是尊重你的選擇而已。」然後,她看看腕表,「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不跟你多談了。」

  「你去哪?我開車送你去。」辜允淮連忙說道。

  「幹嘛!你怕我會想不開,為你殉情嗎?」席紫築似笑非笑地瞅著他說。

  辜允淮的臉微微泛紅了。「不是,我只是想——表達一下做兄長的對妹妹的關懷之情。」他訥訥的解釋著。

  席紫築巧笑情兮地甩甩那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不必對我獻殷勤了,把你的溫柔體貼全部用在紫若身上吧!我這個被三振出局的人可不想掠人之美!」話畢,她在辜允淮欲言又止,又有幾許愧疚、尷尬的注目下,瀟灑而高做地背過身,挺直背脊,又沿著原來的路徑穿過至善門,離開了中正紀念堂。

  一踏出中正紀念堂,她所有的武裝便潰堤了,她倚在冰冷的石牆上,淚光瑩然地慢慢咀嚼著這份痛楚,這份失落,這份有生以來最令她感到委屈和難堪的挫折。

  席紫若如坐針氈了一個下午。當該死的電話鈴聲終於響起時,她立刻觸電似地沖到電話機前,危危顫顫地伸手接起電話。當辜允淮溫和而不失興奮的聲音在聽筒那端響起時,她倏然放鬆了緊繃加箭弦一般的身軀,並以最快的速度放下電話,沖了出去。

  她跳進最快竄到她跟前的一輛計程車內,火速地趕到綠灣西餐廳和辜允淮碰面。

  一見到她,辜允淮神采奕奕地伸手握住她那微微發顫的小手,雙眼亮熠熠地瞅著她說:「紫若,我跟紫築溝通好了,她很堅強也很明理,她說她祝福我們。」

  「真的嗎?」席紫若有幾分不敢置信的暈眩,「她——她說的是真心話嗎?她有沒有很傷心、很難過呢?」

  辜允淮寬慰地拍拍她。「剛開始——她是表現得有些震驚和失意,但當她聽完我對你那份由兒時就累積下來的真情之後,她就表現得很鎮定和坦然,她說——她諒解我們,也祝福我們,更希望我們不要背負愧疚的十字架。」

  席紫若仍是一副茫然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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