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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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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了指名要聶子擎開車的無線電話之後,曹君彥和席紫築便儷影雙雙地佇立在羅斯福路和新生南路的交叉口,「恭候」聶子擎的大駕。 大約過了五分鐘,一輛半新的黃色計程車停在他們面前,聶子擎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連車門都懶得打開。 曹君彥奇怪地看了席紫築一眼,連忙殷勤地伸手拉開車門,一派紳土地欠身擺出個LadyFirst的姿態,讓席紫築先上車,然後自己也跟著上車。 聶子擎幽沉沉的目光,透過後視鏡反射在席紫築那雙盈盈如一汪秋水的明眸裡。 聶子擎眨了一下眼睛,表情酷得像一塊冰冷而沒有感情的鋼板一般。「去哪裡?」他冷冷地問道,聲音既冷硬又平板,一副迫不得已才開口講話的神態。 曹君彥可是頤指氣使慣了的有錢大少,他可看不慣聶子擎這種冷漠而惡劣的服務態度。「喂!我們可是花錢來坐車的,你態度能不能好一點?」 「我的服務態度一向如此,你要是看不慣,我歡迎你下車改搭其他計程車。」聶子擎淡淡地說道,聲音仍是寒颼颼的,像一道刺人發麻的冷空氣。 「你!」曹君彥氣得臉色驟變,正準備打開車門下車時,席紫築卻笑語嫣然的攔阻了他,「君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一個氣質粗魯的司機一般見識吧!」 曹君彥被她這聲「君彥」叫得既窩心又甜蜜,一張原本怒氣衝衝的臭臉,即刻換上了一張得意非凡的笑臉,但他的快意還不及慢慢細嚼時,聶子擎又冷冰冰地開口了。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們到達目的地之後再肆無旁人的打情罵俏?我雖然是一個卑微的計程車司機,但我的時間和你們一樣寶貴!」 曹君彥聞言又不禁怒火上升,但席紫築又拉著他的衣袖,制止了他。 「君彥,我們兩個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夠享受這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愜意,你就沉住氣,不要讓不相干的人來破壞我們愉快的心情,好不好?」 「好吧!那——你說我們先到哪裡玩呢?」 席紫築似有意又無意地瞥了聶子擎那張陰沉緊繃的臉孔一眼,綻出一絲嬌柔可人的笑顏說道。「我們先去淡水賞夕陽,然後再到陽明山賞星星、看臺北市的夜景好不好?」 「好,只要你高興,我什麼都欣然同意,就算——你要我上太空為你摘下滿天星斗,我也會捨命為你辦到的,絕不會——」他極盡肉麻露骨的甜言蜜語才說了一半,聶子擎就冷不防地踩下油門,像疾馳的箭一般沖向了燈火幢幢的臺北市街頭。 坐在那輛令人眼冒金星、心驚肉跳,車速快得像馳騁的雲霄飛車般的計程車內,曹君彥坐攬美女的快意,立刻被一陣NB536心反胃的恐懼和虛弱感所取代。 他白著臉,不斷怒聲命令聶子擎開慢一點,孰料面色陰冷的聶子擎卻置若罔聞,把他氣急敗壞的命令全部當做馬耳東風! 他看看和他一樣暈眩想吐的席紫築一眼,不禁暴怒地連威脅、恐嚇都搬出來了。 「我要告到消基會去,我要把你的惡行讓計程車公會知道,讓你從此變成黑名單,連腳踏車都沒得開!」 對於他怒氣衝衝的咆哮威嚇,聶子擎仍是一貫冷峻倨傲的態度,車速仍然保持著高度的動盪和巔沛! 最後,他把車子停靠在淡水觀音山的一條空曠而略嫌荒涼的崎嶇小路上,面無表情地冷聲對驚魂甫定的曹君彥和席紫築說:「對不起,請你們下車,我下班時間到了,這趟生意我不做了,我也不收你們的車費,如果你們意猶未盡,歡迎你們步行走下山,打另一通無線電話叫計程車載你們繼續游車河!」 曹君彥氣得臉色發青,但他尚來不及發火開炮,席紫築已經怒光閃閃地逼問到聶子擎的駕駛座前,「你敢這樣羞侮我們?!」 「為何不敢?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他繃著臉冷聲說,「請你們下車吧!要欣賞夕陽就趁現在,否則等月亮出來了,那可是很掃興的!!」 席紫築和曹君彥為之氣結,但虎落平陽被犬欺,此時此刻,怒不可遏的他們也只好帶著滿腔憤懣悻悻然地下車,而聶子擎卻握著方向盤,瀟灑冷傲地駕著車從他們面前揚長而去。 聶子擎拿出鑰匙,一打開廳門,竟發現一向都會坐在客廳那張太師椅上等他回來一塊用飯的爺爺,俯臥在入門的玄關口。 他大驚失色,連忙彎下腰,扳過爺爺的身子,卻被他那慘白而毫無人氣的臉色嚇一大跳。「爺爺——爺爺,您怎麼了?」他焦灼而惶恐地拚命伸手輕拍著爺爺冰冷的面頰,並掐掐他的人中。 聶爺爺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呻吟,並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小擎,你回來了?」 「爺爺,您哪裡不舒服?您快告訴我,我載您去醫院掛急詮。」聶子擎難掩關切地握住了爺爺枯瘦的手。 「不用了,我只是剛剛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我——年紀大了,全身骨頭都僵硬老化了,所以——自己沒力氣爬起來,把你給嚇壞了吧!」 聶子擎望著聶爺爺那張慘白枯黃的臉孔,實在難以釋然地放下沉澱在心頭的疑慮和擔憂。「爺爺,您真的不要緊嗎?還是讓我開車送您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看醫生只怕也是浪費彼此的時間而已。我老了,全身的零件都報廢得差不多了,何況——」聶爺爺逸出一絲乾澀的苦笑,「我本來就是風燭殘年、身罹絕症、數著秒鐘跟索命閻王戰鬥的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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