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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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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孟禹神閒氣定、饒富趣味的注視著這一幕,直到那個外型大膽搶眼,脾氣顯然也很性格出眾的女孩把一雙閃著怒光的美目刺向他。 「喂!你的腿是跛了,還是屁股上了強力膠,看見本姑娘有難,你不會發揮一下推己及人的同胞愛嗎?」 那少女操得一口不甚標準的廣東國語,但,顯然這並沒有妨礙她發揮尖牙利嘴、潑辣罵謾的好本事。 她見韓孟禹仍如老僧入定的坐在那裡文風不動,不禁火大的雙手叉著腰,瞪著一雙又圓又黑,豔光逼人,怒光也同樣逼人的大眼睛,劈哩啪啦地對他毫不客氣地開罵了! 「喂!你是跛子,還是跛子兼聾子,我說的話你沒聽見,還是你的公德心被山上的野貓野狗給吃掉了嗎?」 「野貓野狗?你指的是你這位修養欠佳、身陷荒郊野外的母夜叉嗎?」韓孟禹淡淡地揚起眉,不冷不熱的譏刺道。 那少女果真有夠兇悍潑辣,她立刻沿著坡道,穿過矮樹叢對韓孟禹來勢洶洶的沖了過來,她雙頰燒紅,氣鼓鼓的逼問到他鼻子面前,「你說誰是修養欠佳的母夜叉?!」 韓孟禹從沒見過像她這麼狂野撒賴,卻美得很野、很有味道、很有生氣的女孩子。 對女性早已學會避退三舍、愛理不搭本領的他,弄不清楚自己怎麼還會有一種異於尋常的悸動反應,特別是當她那張紅撲撲、豔光四射、欺霜賽雪的小臉逼到他面前來時,他仿佛聽到自己心臟鼓動收縮的聲音。 「你這副凶巴巴、蠻橫無禮的樣子不像母夜叉,難道還像溫柔賢淑的中國小姐嗎?」韓孟禹收拾起那股困擾他的異樣情緒,一臉淡漠的冷聲說道。 「呸!誰要做那種沒有自己生命力的花瓶啊!做個有特色、有風味的母夜叉都比中國小姐強!」那位少女好像已經忘了她和韓孟禹的戰爭,竟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好像坐在朋友身邊似的,熟稔自在,一點尷尬和猶豫的神態都沒有,反而落落大方地拍著韓孟禹的肩膀,大剌剌的說: 「喂!有沒有白開水啊,要不然——來一罐可口可樂也行,推了那輛破車半天,再加上和你吵個莫名其妙的架,我口都幹死了,你總不會見渴而不賜水吧!」 韓孟禹簡直被她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極具情緒化的作風給弄得迷糊了。有沒有弄錯,他跟她非親非故,只是萍水相逢、又莫名其妙地引發了一陣舌槍唇劍,在他還來不及消化她那潑辣狂野的作風時,她居然能在轉瞬間換上另一種面貌,宛如他的至交好朋友似的跟他討水喝。 有沒有白開水?可口可樂也行?! 天啊!這女孩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女孩見韓孟禹一臉驚奇困惑的表情,不禁怏怏不悅又帶點撒嬌意味的用肩膀碰碰他的肩頭,「去啊,你真的要我渴死虛脫在你家門口嗎?」 韓孟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根筋不對勁,自從薑秀瑜讓她看清女性虛浮、善變的真面目之後,他一直就過著心如止水和女性保持距離、雖然孤單但卻十分安全的單身生涯,除了小管家蘭若,除了護士和女性患者之外,沒有一位女子能讓他古井生波,在深沉如一潭死水的心海裡掀起一絲一毫的的波紋。 而這位來歷不明,又膽大隨便得令人咋舌的妙齡女郎,竟然能在短短幾分鐘內攪得他頭暈目眩,甚至不加思索乖乖入屋替她拿了一罐冰涼沁人的可口可樂,無視于蘭若古怪費解又隱含幾分醋意的目光,無視於在腦海裡拚命尖吼企圖喚回他的理智的警鐘。 接過那瓶可口可樂,拉開瓶蓋,妙齡女郎一點也不斯文的,咕咕嚕嚕地一古腦兒飲盡所有的飲料,然後,她發出一聲好滿足、好舒暢的歎息聲,「好舒服,這種快要渴死、又快要漲死的極端感受,其實何嘗不是人間的一大享受。」然後,她懶洋洋的伸個腰,把空的瓶罐交給顯然已經被她弄得既迷惑又震動的韓孟禹手上,「謝謝你,我叫沈娉婷,沈從文的沈,娉婷玉立的娉婷,你的可口可樂是我喝過最好喝的。」 「最好喝的?全世界的可口可樂不是都同一個味道嗎?」韓孟禹失笑的輕輕蹙眉問道。 「不,你的不一樣,或許是——」她轉動一雙黑白分明、璀璨明朗如晨星一般的眼眸,「你的可口可樂多加了一份人情味和溫暖。」 人情味和溫暖?韓孟禹震懾地細細咀嚼著她充滿深意的弦外之音,平靜無波的心湖裡再度被她異於尋常而令人眼花撩亂的多樣風貌掀起陣陣翻湧的浪花。 「喂!你又皺眉了!你知道你很喜歡皺眉頭嗎?小心魚尾紋跟著你一輩子,甩都甩不掉。」沈娉婷笑意橫生,晃動一雙白皙的手,把他從若有所思的迷陣中喚了回來。本能地,他又蹙起眉峰,對眼前這一幕令他陌生、困擾而不知該如何應對措舉的局面。 沈娉婷又露出了生動而令人屏息炫目的笑靨,「好吧!你繼續皺你的眉頭犒賞人人避之而唯恐不及的魚尾紋好了,我要趕回去換衣服化妝,免得來不及打卡上班了。」 她的最後一句讓韓孟禹心頭一凜,「你還要上班?在晚上七點鐘?」 「對啊!我晚上八點鐘都在夜總會唱歌伴舞,不過,可不是那種陪老色狼摟樓抱抱,讓他們上下其手的舞蹈,而是專門在駐唱歌星後面當佈景、充場面的歌舞女郎。」她一本正經、毫不避諱的開口解釋,仿佛對韓孟禹的大驚小怪感到迷惘費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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