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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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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愛過一個歡場女子的韓孟禹,不曉得此刻自己心裡頭為什麼會湧現出一股難以解釋的刺痛感,甚至還帶點落寞的失望? 他原本希望她會有怎樣正經八百的職業?在她穿著一身比風塵女郎還露骨性感的緊身衣褲背後? 沈娉婷仿佛洞悉他心裡的想法,她走到他面前,用一雙像火焰般炙人心神的目光,直勾勾的鎖在他身上,「你這種眼神我在別人身上見過,你有點失望,也有點看不起我,是嗎?」 韓孟禹突然有種心虛而無所遁形的壓迫感,他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沒好氣地粗聲說: 「沒這回事,我為什麼要在乎你是做什麼的?再說,職業本來就不分貴賤,只要是憑自己勞力、光明正大賺錢,每一個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沈娉婷眼睛亮了起來,然後她熱烈地、像燃放滿臉夢幻般光采的小女孩一般,在韓孟禹還來不及做任何回應,也忘了要做任何適當反應之前,輕輕踞起腳尖,摟著他的頸項,在他臉頰印上一記溫存熱情而讓人呼吸停頓的親吻。「謝謝你!」 她望著韓孟禹那除了錯愕外沒有任何表情的反應,不禁綻出一絲好溫柔、好嫵媚、好俏皮的微笑,「我以後如果還來靈泉寺上香祈福懺悔,經過這裡口渴時,你還歡迎我來這裡坐坐,向你討杯水喝嗎?」 韓孟禹像個被下了蠱的人一般,「當然。」他聲音沙嘎低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怪異。 「謝謝,我該走了——」然後,這個叫作沈娉婷的女孩就像她來的時候一般唐突,倏然跑下坡道,速度快得教韓孟禹來不及招架和防範。 「喂!沈……沈娉婷,你的機車呢?你準備拿它怎麼辦?」 「不要了。」她灑脫得令人瞠目,頭也不回的大聲回答。 「喂!你真準備這樣走下山啊?要不要……呃,我開車送你下去?」韓孟禹也弄不清楚自己怎麼反而變得婆婆媽媽起來了。 「沒關係,我不怕黑,我只怕欠債。」 不怕黑,只怕欠債? 望著她遠去的情影,韓孟禹重新坐回臺階上,一臉俊秀儒雅的臉充滿了驚奇和炫惑。 他坐在那,蹙著眉又開始陷入一陣沉思,一陣令他心情起伏、紊亂如麻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答案的凝思中。 當中午燦爛耀眼的陽光透過雅軒小築窗臺上的竹簾,灑落在床畔,刺得正在享受好夢連連的蘇盼雲不得不張開慵懶的眼睛,不情不願地強迫自己離開舒軟誘人的床鋪,慢慢展開梳妝打扮的例行工作。 梳洗完畢之後,她為自己戴上一副近似老處女、古板又嚴肅的黑框眼鏡,順手把一頭烏黑柔軟,像瀑布一般的長髮束起來綰成髮髻。她對著鏡子左顧右盼的端詳自己,對於鏡中那位儼然似女教官、女教師拘謹保守的形象滿意地點點頭,她告訴自己這是未雨綢繆、有備無患,省得那天韓孟禹忽然闖進雅軒小築,毫無防備的她會在手忙腳亂的情況下演出失常,甚至露出馬腳來。 想到韓孟禹,她漾在唇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腦海裡浮現著一張俊秀儒雅而帶點冷漠、憂慮的男性臉孔,那似笑非笑、弧度完美的薄唇,那雙漂亮而深奧難懂的眼眸,那渾身上下濃郁的書生氣息,還有揮散不去的孤傲和寂寞——她的心緒突然跟著恍惚而昏亂起來。她驀然想起溫可蘭鄭重警告她的注意事項:千萬不可太人戲、太逼真,以免假戲真做,不僅灼傷了別人,也灼傷了自己。 她會嗎?她覺得自己的信心仿若受到了嚴重的考驗。 她綻出一絲苦笑,她怎能一登臺剛和對手對戲,就茫然失措,忘了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呢? 她毅然的搖搖頭,強迫自己搖去那層困擾蠱惑她的思緒,打開房門,準備到廚房為自己弄點吃的。 通常她都會和韓伯濤夫婦一塊用餐,如果彼此的作息時間能互相配合的話。 但,她昨晚閱讀整理韓伯濤的手劄和口述資料,一直忙到凌晨兩點多才告一段落,所以,今天她這只晚起的鳥兒可能要為自己覓食了。 步下二樓的階級,穿過客廳,還沒到餐廳,她就聽到一陣交迭著杯盤碰撞和熱絡暢談的聲音。 剛站在餐廳入口,三雙表情迥異的眼光便全部落到她有些許燥熱的臉孔上。「呃……大家早——」 「早?蘇丫頭,太陽公公都已經跑完南半球一大圈了,你這只懶起的鳥兒還沒睡醒嗎?」性喜抬杠的平磊率先發難了。 蘇盼雲的臉立刻燒紅一片,她窘困得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才好。 汪如蘋見狀,連忙起身親切和藹地拉著她的胳膊,「你別理會平磊這個老是喜歡逗弄別人的老頑童,我知道你昨天整理稿件很晚才睡,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們一塊用午餐好了,我們也才剛剛開始開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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