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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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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蘇盼雲訥訥地不知鼓如何措辭,她實在被蘇曼君忽而激動尖銳、忽而悲感懷的措舉弄得宛如墜入五里霧裡,弄不清楚眼前的方向。 「告訴我今天通過面試的經過吧!」蘇曼君飲下最後一口米酒。 「哦,今天的面試過程實在是峰迴路轉,讓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因為,韓太太她一見到我就好像很喜歡我,對我非常親切友善,而韓伯濤——」她停頓了一下,秀眉輕輕蹙了起來,沉思了一會,才在蘇曼君銳利複雜的眼光注視下,繼續開口報告,「他是我見過氣質最特殊,最有吸引力的老先生了,雖然,他的頭髮已經有些斑白了,臉上也刻縷著歲月留下的風霜和紋路,但,他有一雙閃亮睿智而充滿生命力的眼睛,還有一份孤傲而深沉的書生氣息,我一見到他,就知道他在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非常瀟灑而飽受女性青睞的男人,他和汪如蘋的結合真正應驗了古書上所說的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她悠然神往的語氣立刻引來蘇曼君充滿輕蔑、不屑的冷哼。 蘇盼雲立刻像做錯事的小女孩一般,星眸半閉,不敢接觸到蘇曼君那兩道凌厲如刀的眼光。 「怎麼?你的舌頭給貓吃掉了?還是你突然變成啞巴了?」 「哦,我一……一接觸到韓伯濤那雙嚴肅而充滿透視威力的眼光,就知道我碰上了一個難纏而嚴格的主考官。他說,他看過我的採訪稿和自傳,還差強人意,我想,他一定從來沒有誇過任何人。然後,他說為了檢驗我的臨場反應,所以要我留在書房裡寫一篇讀書報告,然後,他遞給我一本林語堂的『京華煙雲』,就跟他太太相偕離開書房,把我一個人留在書房裡辛苦地握著筆桿,絞盡腦汁的想寫出一篇好文章來博取他的讚美。沒想到,我稿件寫到一半,就聽到隔壁房間隱略傳來的爭執聲,好像是韓伯濤和他太太不知道為了什麼事而發生爭辯——」 「你有聽到他們爭執的內容嗎?」蘇曼君又為自己點燃了一根煙,透過濛濛的煙霧定定地望著她,冷冷問道。 「不是很清楚,好像有提到一個人的名字,叫什麼……曼雲的。還有,到醫院看病的事,好像他們兩人其中有人生病的樣子——」蘇盼雲輕皺著眉頭,慢慢思索著。 蘇曼君淡淡地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聽到韓太太發出一聲驚呼,接著爭執聲消失了,大約過了五分鐘,韓太太就走進書房裡,一臉凝思的問我,是不是真的是護理系畢業的,我點點頭,她又問我為什麼不去做護士,反而選擇採訪記者、圖書管理人員這些大相徑庭的職業?我想了一下,便認真地告訴她,我並不排斥做個能為病人帶來希望減輕病痛的白衣天使,但,我不喜歡一下子就看盡了人生的無常和短暫,尤其是活生生擺在我面前的生老病死。她好像被我的話震懾住了,表情非常奇異而複雜,然後她對我說:『你不夠堅強,你這是在逃避現實。』我點點頭,心裡雖然非常害怕自己經失去這個工作機會,但,我還是很坦白而勇敢的對她說出我的真心話。我告訴她,我或許是在逃避現實,但,我還年輕,我對生命仍然懷有著希望和美麗的憧憬,我並不願意讓這份夢想這麼快就被現實無情的打碎了。很奇怪,她盯著我一直沒講話,仿佛被我直率無諱的話剝奪了所有的知覺。就在我認為我已經遭到三陣出局的時候,她出人意料的錄用了我,在我還來不及細細咀嚼這份驟來的驚喜時,她喚來管家送客,把滿頭霧水的我送下了山,到現在還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哩!」蘇盼雲困惑的支起下巴。 「我知道她為什麼會錄用你,理由完全和我當初一樣,你有一雙非常純淨,非常惹人心動、憐愛的大眼睛,讓人完全不設防,不知不覺地對你產生好感和疼惜。這也是我寧可忍盡一切屈辱,把你帶在身邊,含辛茹苦撫育成人的原因。」蘇曼君深沉的發出一陣低歎,眼光述離如煙如霧,如從她嘴裡吹出的陣陣煙霧。 「姑姑!」蘇盼雲感動莫名的輕歎道。 蘇曼君仿佛沒聽見她的叫喚,她只是悶悶的抽著煙,表情古怪而詭譎多變,好像跌進一個令人恍惚而錯綜複雜的時光隧道中,深深浸淫在往事不堪回首的糾葛和悵惘裡。 然後,她重重捺熄了手中的煙,神色凝重的緊盯著蘇盼雲,一字一句的慢聲問道: 「盼雲,你已經二十六歲了,這些年來姑姑待你如何?你捫心自問,不要說半句假話。」 蘇盼雲心跳倏然加快,她惶恐難安的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姑姑,你對我一直很好,恩重如山也無以形容你這二十六年來對我所做的付出和犧牲。」 「是嗎?那你願不願意為姑姑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蘇盼雲心臟莫名緊縮,仿佛老天爺倏然在她纖盈而不堪一擊的肩頭降下了千斤重擔。 「第一、我要你好好為韓伯濤完成自傳;第二、我要你仔細記錄下在韓家居住期間的所見所聞,點點滴滴,不可輕忽所有的細節,包括韓伯濤夫婦的隱私;第三、我要你去接近韓伯濤的獨生子韓孟禹,你要想辦法讓他愛上你,然後,等到他離不開你,愛你愛得不可自拔的時候再狠狠的甩了他,讓他嘗嘗萬劫不復、生不如死的滋味。」 蘇盼雲驚愕萬分,一張花容變色的容顏上沒有半絲血色,「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們?他們跟我們又沒有仇!」她不能理解的發出一連串疑問。 蘇曼君面若寒霜地緊盯著她,「誰說沒有仇?你可知道我含悲忍辱,苟且偷生三十多年,一心一意等的就是今天,就是韓伯濤、汪如蘋回國的一天,我要雪恥報復,我要他們為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恥辱付出慘重的代價,我要他們陷於水深火熱的地獄裡掙扎,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蘇盼雲被她陰狠怨毒的語氣震得面容發青,渾身輕顫,「為什麼?姑姑,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要這樣怨恨他們?」 「他們——」蘇曼君像警覺到什麼似的,倏然轉換了原來激烈的口氣。她深抽口氣,慢慢平復憤張的情緒,語音沉重的說: 「他們不是對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正是害死你父母的兇手。」 「什麼?」蘇盼雲如遭電極似的連連變了好幾種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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