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笙晴 > 古代灰姑娘 > |
| 六 |
|
|
|
於是她明白了,他是她的天,她的一切,而她不過是顆沙塵,只能受困於他的掌中,永遠也逃脫不出。 月色下,溪水潺潺,岸邊蘆葦搖曳,招來幽幽螢火飄舞旋繞。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被推入溪中的思守咳個不停。 「洗乾淨了,再上來。」他轉身離開,留她一人在冰冷溪中。 即使走遠了,耳邊仍能聽見她強忍哽咽的哭聲,他擰眉,心緒因她哭泣聲而紊亂。她以屬於四娘的聲音低泣著,他記憶中只聽過四娘笑,沒聽過四娘哭,她拿四娘的聲音為那些鼠輩落淚哭泣,簡直是在污蔑四娘。 許久許久,洗淨渾身污血穢物之後,她才由溪中起身。 越往北行愈加寒冷,渾身濕透的她,冷得不停顫抖。她吃力地踩著步伐回到白石磬身邊,唇凍得蒼白,然而白石磬卻連正眼也沒瞧她。 露居野地,熊熊的柴火劈啪地燒,白石磬由車廂中拿出了張琴,深深凝視著。 他此行南下,為的就是這琴,這琴是四娘的遺物,當年在瞿羅山莊山腳那片野林與她失散時,她就背著這琴。四娘死後,琴被她娘家的人所賣,他尋了許久,才得回這琴。 思守靜靜待在火堆前,溫暖火光燃得她臉發熱,她的眼眶有些紅,白石磬凝視著那張琴的模樣,令她難受。 琴,是誰留下的?他對它的珍視,似乎遠超於她。 「你懂音律嗎?」撫著四娘的琴,白石磬腦海裡思索著除掉瞿羅山莊那個棘手人物的計謀。 「懂一些。」思守牙齒打顫,抖個不停。 「四娘琴藝超卓,僅懂一些尚嫌不夠。」 「四娘……四娘是誰?」她的心揪了一下。 「你太多話了,守兒。」 他的聲音冷然不帶情感,凍得她顫抖不停。她低下螓首,眸中微熱。應該已經習慣別人如此對她才是,但怎麼白石磬每回將她往心門外推,她就覺得猶若針紮,刺疼得胸口都緊了。 「明日起,我教你彈琴。」他道。瞿羅山莊內,自那一年而起的骨肉相殘尚未停歇,借著思守與四娘相似的聲音,這些年來的恩怨,將可一次了結。 他的臉龐清冷,那暗得沒有一絲光芒存在的眸,鬼魅,卻瑰美。 她的眼,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飄,空曠野地間寂寥的風吹來,揚起他的白衫,化作滾浪輕揚。 她想著他喚那聲四娘時,言語輕柔。她的眼不由得泛出淚。 為何,他就不能如此對她……她渴望他喊她名字時,能有淺淺的溫柔…… 只是她明白,以自己如此低下的身分,一切不過是強求…… 馬車,仍不停往北面行。 有時,他會命車夫停下馬車來,荒山野間,他教她彈琴。 一張梧桐木琴,通體漆黑,置於他白衣之上,琴音緩緩流泄。 白石磬十指撫琴,琴音在他修長指下繚繞,他平靜沉穩的面容清逸脫俗,就像不染纖塵的仙人般。 但,在他的皮相底下,她總覺得還有些陰霾潛伏著。就像他如今面容平靜,那琴音卻教人感到悲哀一樣。 換著她時,他站在她身後,蒼白的手繞過她的背,指節接著指節,領著她撥弄琴弦。肌膚與肌膚的碰觸令她輕微發顫,擾亂了她的心。 「守兒。」 他突然叫她,她抖了一下。「什麼事……」 「收斂琴音,你顯露出了過多情感。」他眼神黯了下。 「四娘的琴音與我不同嗎?」她低著頭,停止弄弦。「你連日來教我的不是如何彈琴,而是將我的琴音,置換成另一個人的。少爺……你這是想讓守兒代替誰嗎?」 「你比我想像中聰明。」白石磬離開了她。 她凝視著他的背影,淚水淒然落下。 原來,最初那眼,便教她愛上了他,否則怎會明知他拿她代替別人,還心甘情願忍著手傷為他習琴。 原來,一切都是註定的,註定她那年要遇見他、註定命在旦夕時他救下她,更註定她得深陷泥沼,無可自拔…… 山巒層層迭迭,蒼翠蔥籠,小路彎彎曲曲,猶若羊腸,其間又有潺潺溪流分割而過,斷崖殘壁形成瀑布飛泉,千姿百態美不勝收。 馬車行到了最高最高的地方,突然震了一下,緩緩停止。 思守的目光由窗外移回了車廂內,白石磬沒多話,舉步而下,她遲疑了會兒,也緊跟著白石磬下了馬車。 瞿羅山莊立於斷崖之上,居高臨下環顧四方,東西二面,山間溪水彙聚崖下,形成天然水潭;南北二向,山岩陡峭,無可立足之點。 原本,世人鮮少知曉瞿羅山莊的存在,數十年前,金兵大舉侵宋,盤踞汴京,遷首都於此。那時,瞿羅山莊占於通往關外的重要隘口,金兵數舉進犯,有意奪下瞿羅山莊,以供日後之用。 某夜,無星無月,駐紮山下的軍隊突然遭受血洗,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