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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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老實道,「我很怕下次你真會把我扔到窮凶極惡的人手上,被人遺棄的感覺可不好受。」 夏晚清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原姑娘,我答應過替令師報仇,有些事我稍後會解釋,在此之前不會讓姑娘受到傷害。」 「嗯……」原煙波摸摸鼻子,「這我倒相信,少莊主一直跟著我們吧?那為何現在又現身呢,是否因為風……風無痕與刹血門剛訂了盟約?」 「明日慕容兄弟便要進刹血門任左右護法,再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原姑娘請隨我回楓晚山莊。」 「……你不在沒有關係嗎?」 「有何關係?」夏晚清不為所動。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滴水不漏得很。她暗地吐吐舌頭,探腳下床套鞋,目光觸及自己的赤足,突然想到什麼朝夏晚清望去,他早已將視線移開,專注地望著窗外。 她搖搖頭,麻利地整理好衣物,轉到他眼前問:「眼下我們該做什麼?」 觸及她全然信任的目光,夏晚清微蹙眉,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令她安心信服的事情?習慣地垂發掩去半邊面容,他低聲道:「如此就失禮了。」 「咦?」 冷風吹過,窗前的月光裡已沒了人影。 原煙波咽了一口口水,瞟一眼腳下飛快越過的屋簷,手不由捉緊了夏晚清的衣襟。同是攜人施展輕功,楓晚山莊少莊主自然要比孟婆樓樓主溫和得多。她不明白,身份的不同怎會造成這樣的差異? 二人的發在夜風中縷縷相扣,她抬頭望著他專注凝視前方的側臉,突然道:「少莊主,你可見到風無痕了吧?」 夏晚清輕應了聲。 「他的面容受了嚴重的灼傷,可他絲毫都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坦然地我行我素,別人也不好意思盯著他。」 「……」 「說來也怪,我在楓晚山莊待了這麼長時間,至今仍記不住少莊主的模樣呢。」 腰間驀地一沉,夏晚清攜她落了地,稍嫌冷淡地收回手,「原姑娘稍候,在下去牽馬過來。」 望著那點白影消失在小巷盡頭,原煙波歎了口氣,喃喃道:「認識你之後,我變得很愛歎氣了呢。」 定安城至楓晚山莊,快馬加鞭五日便可到達。她並不知道江湖的形勢又有何新發展了,但估計還未到迫在眉睫的時候,否則夏晚清也不會任她笨手笨腳地將馬當牛騎,也不肯開口共騎一騎或是將她交給山莊在外的分舵,自己趕回山莊主事對即將來臨的刹血門的激戰了。 聽聞川湘一帶風景秀美,原煙波得寸進尺地提議不走驛道繞路由人煙稱少的小徑前行。夏晚清聽罷她的要求,默默地牽過她的韁繩轉了方向。 與風無痕等人來時,所選路線多是平野村莊,至少還有農家可借宿,風無痕的話雖也不多,間或仍會冷笑諷笑眼角吊得高高地嗤笑一下。夏晚清則是連面容都難得一現,素色衣裳在她眼中幾乎與周遭翠色的山林溶為一體,偶爾閃一下神,差點就要以為身邊是一匹無人的馬在獨行了。 他少與她交談,天色近晚時便在山林中整理出露宿之處,生火,喂馬,偶爾飛葉打只野鳥。路上有流水的地方便會消失一陣,回來時頭髮總是半濕地披散於肩上。 原煙波見狀心癢難耐,躊躇了半天仍是沒敢要求楓晚山莊的少莊主替她把風,想想荒山野嶺不大可能撞見人,道了聲「我去去就回」便也去痛痛快快地泡水了。 回去時發現火堆邊已多了個樹枝支起的架子,她臉一紅,將濕衣掛在上頭坐下托腮瞧了夏晚清半晌,忍不住開口道:「少莊主,你瞧起來真沒什麼架子。」 「是嗎?」夏晚清不鹹不淡地應聲,往火中添加樹枝的手指就如手中的韌枝般修長。 「是呀,我就無法想像你義兄露宿荒徑野林的樣子。」她貌似不經意地補充,「還有那個風無痕。」 這兩人的衣飾都太過光鮮亮麗,到了這裡怕是連坐下都覺得彆扭。 「……」 「前幾天經過一個村落時,我聽人說前頭的鎮上有個古刹,算命很靈呢,明日我們去瞧瞧可好?」不見回答,她只當他默認了,自顧自說下去:「那些人還說這一帶的山冬天落了雪就出不去了呢,可惜我們不是冬天來的。」 「……睡吧。」低沉的嗓音淡淡道,夏晚清揮袖壓下火勢,打斷了她的自說自話。 原煙波也不在意,依言躺下,過不一會又喃喃道:「少莊主,山林裡的星星很亮呢……」 「……」片刻之後,火堆那一頭的氣息便變得輕輕淺淺了,他望著頭上碎晶般的星辰,緩緩地眨了下眼。思緒回轉,仍是找不出從何處起,這個小畫師便對自己卸下了防備,如此念念叨叨的隨意語氣,讓他恍生錯覺,以為自己成了她親昵之人。 翌日未過午時便到了原煙波所說的那個小鎮,她向人打聽了古刹的方位,兩人在山腳下了馬,抬目望去,只見一道蜿蜒的古舊石階隱於綠蔭之中。香客雖不多,也只得幾個上了年紀的尼姑居住,卻有不少殷勤的鎮民不辭勞苦將自家種的白菜蘿蔔挑上山贈於刹中的出家人。 她見了這等幽靜的光景甚是歡喜,興致勃勃地爬上石階,一本正經地合十拜了拜自己也說不出名堂的神像,便去搖簽。 「你也搖一支吧。」回頭說道,驀然發現夏晚清不知何時退到了側門邊,靜靜地望著山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原煙波偷偷地歎口氣,重又揚起笑臉將簽伸到他眼前。他看了一眼,搖搖頭,不料她竟執意將籤筒往他手裡塞。他下意識揚袖,籤筒便咕嚕嚕滾落在地上。 他心頭閃過一絲懊惱,原煙臺波卻不以為意,指著籤筒掉出的一支簽喜道:「好啦,那便算是你搖的簽啦。」 解簽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對著兩人合什問道:「兩位問的是什麼?」 「命吧。」她隨口答。 老尼姑接過她的簽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她爽朗的眉目片刻,「施主胸襟豁達,心地良善,雖然幼時曾遭遇大變,但吉人天相,自有貴人相助,今後也必將福樂安康。」 「是嗎?」原煙波眉開眼笑,興致勃勃地遞上夏晚清的簽,「那他呢?」 「這簽……」老尼姑一怔,舉起那斷了三分之一的竹簽。 「咦,怎麼斷了?」她一擊掌,憶起方才籤筒落於地上,連忙回身去找那殘片,卻遍尋不著。 「不必了。」夏晚清淡道,回身便要下山。 她摸摸鼻子跟上去,卻聽得老尼姑在身後喚道:「兩位且慢。」 夏晚清停下腳步,仍沒有回頭。 「找不到簽也許反是幸事,由這一截簽看,這位施主命中有弑親、眾離、死別三大劫數,最終如何卻未定……施主,可願意讓老尼看一下面相?」 有那麼恐怖嗎……原煙波偷眼瞄他隱在長髮之下模糊不清的面容。 她自知自己長得爽朗討喜,老尼姑之前說的話任誰都說得出來,但身邊的男子可是她相處甚久也沒摸透性子的,真能由他那張低眉斂目的臉上瞧出將來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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