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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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清置若罔聞,複又抬步出了古刹。她陪他默默地走下山,突然覺得原先幽靜可喜的氣氛如今沉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連忙又笑道:「什麼嘛,算得一點都不准!想是她原先說我好話太多了怕落了俗套,故意講些凶話嚇人。」 「……」 「連我師傅都說了,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求籤這回事只是鬧著好玩。」 「……你師傅說的是,命是在自己手上的。」 「就是呀!」原煙波大喜,只道他想通了,目光觸及夏晚清唇邊飄忽的笑意,背脊突然莫名涼了幾分。 「所以,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自己的命。」 她聞言一怔,腳下不由停了,身邊的男子卻恍若未覺地直直走下。 微濕的石階逶迤延伸隱入斑斕的蒼綠之中,綿長仿佛無盡頭。夏晚清素淡的衣袍隨風流雲,一眨眼,便像要溶進濕綠水氣,淡化無影似的。 她突然明白,自己若不追上去,這人是永遠都不會停下腳步等她的。唇畔泛起淡淡笑意,嘴裡卻淡淡歎了口氣,她提足追了下去。 隨著夏晚清下山牽馬出了小鎮,重又回到荒徑小路上。一路默然無語,夏晚清不知在想些什麼,任馬兒隨意沿路漫步,恍若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原煙波也不敢出聲喚他,眼看著暮色四起,周圍的景色越發荒蕪,她不由暗忖,今晚該不會要睡在馬背上吧? 前頭的人突然勒住了馬,目光投向一處,她順著他的視線,奇道:「有炊煙,這種地方也會有人家嗎?」 眼角瞥見夏晚清突然調轉馬頭又回到原路,她眼睜睜地看著他默不作聲地越過她,驀地脫口而出:「該不會,我們走錯路了吧?」 「……」 還真的是……原煙波連忙顧左右而言他:「咦,這兒竟然有條溪水!少莊主稍等,待我先喝口水。」 不等夏晚清回答,她笨手笨腳地下了馬。咳咳咳,不行,不能笑,但她忍得好辛苦啊!堂堂英明神武高深莫測的楓晚山莊少莊主也會魂游四方帶錯路,噗哈哈哈…… 捧起溪水狂灌了幾口,直到嘴角不再忍不住抽搐,她才敢抬起頭,瞧見夏晚清也在不遠處下了馬,在溪邊緩緩蹲下,望著溪水不知在想著什麼。 黑絨一般的散發長長流瀉過肩,幾乎觸及溪水。天邊的餘暉映在他的素袍上,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澤,竟給這個影子一般的天下第一莊少莊主染上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貴氣。 原煙波呆了半晌,不覺移步到他身後,在溪水中看到了那張平靜的臉。只清楚見過一次便深刻入她腦中的鳳眼,琥珀碎片般尖細的下頜,平靜不帶一絲漣漪的薄唇,同樣一張臉,此刻卻無絲毫妖異之感,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淡淡的情緒,淡得令人無法分辨。 兩人的目光短淺在溪水中相遇,夏晚清微不可察地一頓,慢慢撇過了臉,如絲長髮立即模糊了那張驚人妖美的容顏。 又來了……原煙波暗歎一口氣,笑道:「少莊主,溪水很好看嗎,竟令你瞧得發呆了?!」 「……」 她又一笑,原本就不指望他會回答。不料,他竟開了口:「……我在想,人的宿命若能像這溪水般靜靜流淌過去,不留一絲痕跡,該多好。」 「……」這回輪到原煙波無語了,這種話該叫她如何應對? 摸摸鼻子,她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個……少莊主,我看這溪水一定有流過方才看見的人家,要不我們先去借宿一晚,可好?」 夏晚清睇她一眼,沒有忽略故作純良的笑顏下面隱藏的倦意。沉吟片刻,他轉向那縷炊煙所在的方向。借著沉沉的暮色,可以看得出林中是幾幢小木屋。馬蹄距木屋前的空地尚有一段距離時,從窗裡透出的燈光突然滅了,林中複回到一派寂然。 原煙波下意識地瞧了夏晚清一眼,徑直策馬上前,揚聲問:「請問有人在嗎?我們迷路了,想借宿一晚。」 小木屋裡悄無聲息,她吐吐舌頭,悄聲對夏晚清道:「咱們走吧,人家不歡迎我們呢。」正說著,黑寂的窗口重又亮起了燈光,木門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嘎嘎聲,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默不作聲地盯著他們。 原煙波下了馬,綻開自己最爽朗的笑,「大叔,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任著那如農夫村民打扮的男人陰沉著臉打量,她只保持一副心無城府的笑容不變,仿佛沒有瞧見對方閃爍不定的目光。 終於,那男人似乎下了決心,啞聲道:「你們可以住偏房。」 原煙波暗歎一聲,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歎氣。回頭瞧瞧自己的同伴,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無奈地拴了馬,隨著手持油燈的男人進了側邊的木屋。 「你們要吃飯嗎?」那男人突然問。 「不用麻煩了,我們有乾糧。」她連忙答,偷偷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再說了,我也怕大叔你在飯裡加什麼料…… 男人在一間上了鎖的木門前停下,「你們是分開住,還是……」 原煙波剛要答話,身邊的男子卻語調平平地開了口:「我們夫妻只要一間房即可。」 「……」她的嘴張成了O形,一根手指抖啊抖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夏晚清,瞠目結舌了半天仍發不出一個音來。 「我也只有一間空房。」中年男人冷冷道,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常。 門一打開,原煙波立即被滿屋精巧的家具吸引了注意力,「大叔,這些都是你做的嗎?」她驚歎道,瞥見八仙桌上一個翠竹製成的小巧波浪鼓,不禁拿起搖了搖,好奇地問:「你有孩子嗎?」 男人劈手奪過那波浪鼓,瞪了她一眼,重重將油燈放下便轉身出了去。 「……」原煙波摸摸鼻子,平生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也會被人嫌。不敢再去打擾,見到滿屋子嶄新的綠竹家具中有個木盆,她自動自發地從包袱裡取了巾帕去屋後小溪梳洗。沁涼的溪水流過指尖,人也感覺清爽了些,想到屋裡的夏晚清,她猶豫了下,取了半盆水小心翼翼地端回。 「少莊主,你要不要洗洗臉?」 夏晚清淡應了聲,人卻是端坐不動。 「……」為什麼最近碰上的男人都是如此難相處? 她無事可做,乾脆繞著屋子細細鑒賞起那些做工精巧的綠竹家什來,每瞧一件都不禁嘖嘖讚歎,眼睛卻始終不敢瞟向屋內的另一人。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她繞得腳酸,終於小心翼翼地在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翠竹大床邊坐了下來。 「少莊主……」她還是去睡柴房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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