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嬋 > 小兵娘子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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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笙終於在他的呼喚下回頭,不過卻是滿臉淚痕,滿眼怨懟地狠狠瞪著他。 "你——" 昭芹飛快捂住她的唇,還硬將她的頭扳轉過來。 "將軍,我哥他只是沒看過這陣仗,嚇壞了而已,一會就會好了,沒事沒事,您忙您的去吧!" 昭芹忙陪笑。月笙才在哭訴拓裡硬拉她的手去殺人,正氣得想揍人呢,現在讓這對"冤家"交談可不是什麼好事。 拓裡雙眉緊蹙,什麼話也沒說便轉身走開。 "叫你哥小心點。"司武好意提醒昭芹。"在軍中敢對將軍不敬可是輕挨軍棍、重廢手足的,就算將軍不計較,其他將領看不過去也會堅持替他『懲戒』,最少也會挨上幾十棍。" "你不會這麼做吧?"她立刻擺出討好笑容。 "別笑得像白癡一樣,待會歸營記得幫我清點死傷人數。" "是。"昭芹知道他是不會"落阱下石"了。 司武沒多逗留,隨即追上拓裡。 "我看見了。" "什麼?" "今天在戰場上你不顧自身安危去救了那個叫竹生的小兵一命。"司武當時就在不遠處。"臨陣脫逃可是唯一死罪,要不是你硬把他拉回,逼他去殺敵,他不是已經死在戰場上,就是應該已經被絞死吊在營地門口以為全軍警誡了。" 拓裡緊抿唇,沒多些什麼。 司武倒是知道一些內情。"我聽昭勤說,他們兄弟倆原先都在將軍府裡工作,你還很喜歡吃他哥做的菜,對吧?" "他是月笙的兒時玩伴。" "什麼?!" 司武早聽這癡情種說過他那小小未婚妻的事了。"該不會他知道月笙的下落吧?" 拓裡搖搖頭。"他也是從大水之後就沒見過她了。" "我懂了,這就叫愛屋及烏吧?"司武似乎能瞭解。"有個能跟你聊你那小未婚妻的人,多少能解你的相思都因為他曾經是月笙的朋友,所以你就不自覺地特別照顧他嘍?" "或許吧……"其實拓裡也不太懂自己對竹生的特別感覺。 "他煮的萊有月笙的味道,不曉得為什麼,我總覺得他連長相也似乎跟月笙有些神似,尤其是那雙眼睛……" "夠了夠了!"司武連忙打斷他。"拓裡,我看你快憶妻成狂了!那個竹生不是男人嗎?你可別移情到他身上去。要我叫一個男人『大嫂』,我可是叫不出來哦!" "你想到哪裡去了?"拓裡斜瞪了他一眼。"有空多想一些退敵之計,別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你也是,有空多想還有個纖芸公主愛死你了,別淨想那個男人——啊嗚……" 一記勾拳不偏不倚正中司武肚子,痛死他了! 一個晚上一連作了三個惡夢,月笙乾脆不睡了。 她走離營帳,夜空星光燦爛,在她眼中卻顆顆似淚珠。 死了好多人…… 一想起沙場上屍橫遍野,連青草地都被染成血池的景象,一股透骨冰寒便直竄人她四肢百骸。 為什麼要打仗?她實在不懂,幾座城池的價值會高過上千條人命嗎? 再憶起今天慘死在自己手下的那名突厥兵死不瞑目的可怕模樣,月笙渾身便直起寒顫。 她不懂,為什麼裡哥哥非逼她殺人不可? "你還好吧?" 月笙雙肩輕顫了一下,不用回頭她也聽得出這聲音的主人。 "竹生?" "還好,頭和身體還沒分家。" 她賭氣回了他一句。畢竟她還在生他的氣,肯搭他的話就不錯了。 他走到她身旁。"還在生我的氣?" "不敢。"才怪! "你知不知道臨陣脫逃是什麼罪?" 月笙總算把盯著夜幕的視線移至他身上了。 "斬立決。"他相信她不知道。"或是等回營後當眾絞死,再懸吊營門示眾三天。" 月笙整張臉全嚇白了。 "有這條?!"真是沒天理!"打不贏想逃命都不行?" 他搖搖頭。"除非我下令撤退,否則所有士兵皆只准進,不准退。" 她不服氣地追問:"為什麼?" "為了打勝仗。"拓裡表情嚴肅。"若是所有人都臨陣退縮,怕死逃生,這場仗要怎麼打?兩軍交戰首重氣勢,如若個個士兵皆有視死如歸之精神,以寡擊眾也有勝算;倘若手下士兵個個貪生怕玩,以萬敵千也照輸不誤,任何人陣前叛逃皆會影響軍心,這是兵家大忌。別說你是我朋友,就算你是我的親兄弟,只要你叛逃,我就必須下令殺你,你懂嗎?" 她懂了。 原來他那麼兇狠地對她大聲咆哮,緊握她的手逼她殺敵是為了救她。 如果那時候他縱容她逃了回來,她就要被絞死,還要被吊起來示眾三天呢! 月笙乾咽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脖子,頭一次覺得自己跟來打仗是個餿主意。 "在戰場上,你不殺人就要被人殺。"拓裡仰天長歎。"沒有人喜歡雙手沾滿血腥,但為了保家衛國只有讓自己成為嗜血的劊子手,你把仁心用在戰場只會讓自己早登西方極樂世界。"他斜睇她一眼。"我早說過你不該從軍的。" "對不起……"她已經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我是不是成了你的累贅?" 事實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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