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愛,止步第七天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可他在時間上贏了我,不是嗎?」明明是那麼肯定的口吻,最後,卻變成了帶著希冀地問。

  「十年。連我自己都覺得漫長到了沒什麼能贏得了。」紀澤穎幽幽地歎息。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性子不隨媽媽,直到今天才恍悟,原來她對感情的執著,像極了她那個固執的媽媽。

  「那如果,我們的相遇早於十年呢?」葉浩成注視著紀澤穎的眸不再溫和,一種燃起的熱度漸漸在眸底蔓開。

  「早於十年?怎麼可能?」她對眼前這張與鐘天寵神似的臉,最初的印象,便始於十歲那年。

  葉浩成緩緩自衣袋中掏出一個塑封的小袋,袋中,是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

  「你自己看吧。」他將紙遞至紀澤穎面前。

  紀澤穎略感好奇地攤開紙,發現那是一張學生作文用的文稿紙。紙上,作文的題目躍入眼簾「我的家庭」,端正又稚氣的筆跡異常的熟悉而親切。

  「我是爸爸送給媽媽的分手禮物。在冰冷試管中獲得生命的我,從小就跟著媽媽長大。我一直都很想念哥哥,雖然媽媽不許我稱他為哥哥,因為,他體內沒有媽媽的血液在流淌……」

  「我小學時的作文?怎麼會在你手裡?」年少無知時,輕易宣洩與紙上的家事,竟然被完好地藏在葉浩成的手上?

  「因為我也讀那所小學。」葉浩成目光中的世界漸漸倒回到十二年前,「我記得那天,我剛辦完入學手續,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一個長髮女孩自我面前擦肩而過。她趕得太匆忙,將這份作業遺失在了走廊上。」

  「可我完全不記得小學時,有你這樣一位校友。」她的記性向來出眾,小時候又是讀的英式寄宿學校,絕無可能在屈指可數的華裔同學中忘記了這個葉姓的男孩。

  「因為你在我入學的第二天,就轉學了。」葉浩成鬱鬱地歎了聲氣,「當我讀了這份奇怪而讓人憐惜的作文後,便竭盡全力地在學校打聽你的下落。可是,除了打聽到你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除此之外,只剩你轉學的消息。」

  是那所學校!自己小學時,曾在首爾,也就是當初的漢城,短暫地就讀過一段時間。

  「可是,作文上並沒有我的名字,你憑什麼確定我就是你當初看到的那個女孩?」葉浩成的這個故事玄而又玄,茫茫人海,這也未免太過巧合。

  「因為田詩菲。」葉浩成緩緩道,「我清楚地記得,就是因為她在走廊上喚你,你才會匆忙拉下這份作文。她的長相和那時候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他沒有說謊。那是即使再高明的私家偵探也無法查到的消息。因為那時,田詩菲還沒有被過繼給她在香港的伯伯,十歲之前,一直以樸靜洙這個名字生活在首爾。

  「真沒想到,只差了一天。」有些遺憾,可又不能不說是無緣。

  「那之後,我一直在打聽你的下落。在我十二歲那年,好不容易說服了父親讓我去德國讀中學,只因為報紙上大幅刊登著你媽媽負責歐陽家德國製造業方面的消息。」他再次歎息,「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你十歲生日宴請柬的那一晚,我興奮得一夜未眠,卻沒想到,你在生日那天,離家出走了。」

  正是那次任性的出走,才讓自己遇上了這輩子最不該遇上的人。可若是沒有遇上他,那樣單純而幼小的自己,可能早就遭遇了不測。對於他,仍是那樣矛盾地又恨又愛著,自己都理不清。

  「從此,紀澤穎這個人就仿佛由這世界消失了一般。再聽到你的名字時,你已經成了上流社會口耳相傳的『天才少女』。高不可攀,完全無法觸及。」葉浩成緩緩敘述著自己對她的愛戀,就如同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般。

  「因為我十歲那年的不乖,所以媽媽將我封閉在家。從此,只有家庭老師和那些做不完的功課。」天才少女就是這樣練成的。日復一日,面對各個領域的藝術家,交上必須完美的作業。她喜歡開著窗的習慣,就是在那時候養成的。只因為,房間那麼小,擠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她只能靠著窗戶幻想著自己與外界還是共通的。

  葉浩成忽然立起身來,似乎不這樣,無以平撫心上的酸澀,「如果,我當時再大一些。你離家出走時,遇到的一定會是我。如果……」

  「浩成,沒有那些『如果』。」她幽幽道。如果在她那樣渴望被愛而沒人來愛的童年時,知道有個人,愛了自己這麼久,她一定會感動到極點的。可是,世界不是由「如果」堆成的。

  「不說『如果』,那我們說『事實』吧。我比他年輕、比他愛你、比他更有前途,而且,我們長得幾乎沒有區別。為什麼,不考慮永遠用我來代替他?」

  「可事實是……」黑眸中閃著深濃的歉意,「我根本沒有辦法把你當成他。」

  「不可能。連我自己都對我們長相上的相似感到不可思議。更何況,你和他的相處,不過七日。」這麼短暫的日子,就連培養所謂的熟悉感,都不夠。

  「眼睛,你們的眼睛完全不同。你是溫和的褐色,他的……是水晶般的茶色。」他的眼睛,從自己第一次見到起,就再難忘記。那盛滿了孤單和哀傷的憂鬱的茶晶色。

  「原來是眼睛。」他笑。就知道總有地方不同。

  「你……還好吧?」她不太確定他這笑容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生。

  「很好。」葉浩成點頭,溫和的眸中有光亮被掩藏,「至少我知道了自己只能是葉浩成,不是因為演技不好,而是因為我們有著本質的區別。」

  紀澤穎望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那雙冷豔的眸,還真是絲毫未變。

  「程小姐,沒想到你會對藝術創新的東西感興趣。」

  「紀澤穎,你明知道,我是因為你而來的。」程小露顯然沒有客套的習慣,直接地進入了主題。

  「我們只是數面之緣,連不熟都談不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可以稱得上是情敵。

  「我只是來替天寵還一些東西。」

  「他欠我這麼多,你替得了嗎?」紀澤穎注視著程小露,臉上掛著微笑,心裡卻嗟歎,他,為什麼偏偏就這樣深愛著一臉冷然的她呢?

  「紀澤穎,東西我放在這裡了。收下還是扔掉,隨你。我只是不想結婚後,丈夫身邊還藏著關於其他女人的東西,無論他是出於內疚還是歉意。」

  心,因她這冷冷的言語而猛然緊揪。結婚?鐘天寵已經決定同她一生一世了嗎?呵,虧他在悉尼時,還口口聲聲對自己的念念不忘,才短短一個星期,竟然就要結婚了。這個男人,真是可惡到極點了。

  「等一下。」紀澤穎開口喚住程小露,「我總要看看,你有沒有中途私揩什麼吧。」

  當打開面前那個置物盒時,紀澤穎就知道了程小露為什麼在聽到「私揩」時會露出那樣嘲諷的笑來。

  盒子裡的東西,根本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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