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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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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救了不是嗎?」 「如果救不了義父,我寧可就此葬身穀底粉身碎骨。」在絕望之餘,他咬緊牙根閉了閉眼。 聞言,木蕁織粉臉氣煞,倏地轉白。「你的意思是,我本不該救你,該讓你被萬獸啃咬,甚至屍骨無存?」 「你是該這麼做。」放棄了生的權利,藺明爭態度一轉,變得淡漠,合眸泛出冷削幽光。「我活在這世上只是多餘,只是累贅,拖累了義父一家,也害得義父中毒,再無顏偷生。」 「人的生死本就無常,何況我根本不懂毒,如何救你義父?」 「木老神醫總有留下醫書抄本供你學習。」 「你……」她氣得渾身發抖。「好啊,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傷也甭醫了,就放著給它爛吧。真受不了的時候,我會賞你一把刀子自我了結的!」語畢,氣衝衝地拂袖離去。 他糟蹋自己的苦心也就算了,竟還強人所難要她去救另一個人。 這算什麼?買一送一嗎?簡直莫名其妙! 在這同時,藺明爭落拓頹喪地合上眼臉,腦中思緒亂奔。 生與死,僅僅一線之隔。 求生,為義父;求死,也為義父。 人雲醫者自有泱泱風範,但這女子卻絲毫不為所動,他該怎麼辦? 兩者皆為救命恩人,可恨他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啊。 第二章 千岩萬壑,峰巒競秀,石巒層疊,曲徑深幽,蜿蜒小道隱于密林野花中。 蒼松老柳勁枝舒拔,古榆鉅款冠如傘蓋,林間偶有麋鹿出沒,穀內景色依附地勢起伏變化萬千。 踏石徑,跨石橋,耳畔水聲譁然,水瀑白練如飛。挺拔高聳的石壁環抱池岸,清流碧潭有轉紅楓樹環繞,絕世穀內觸目所及景色皆宛然如畫。 身著天藍色繞襟深衣的木蕁織,佇足於紅楓飄零的樹下,青絲隨風微揚。她仰首凝望這片山水美景,一向無憂無慮的澄眸此刻怏怏不樂,為著對岸屋裡的頑劣男子感到氣惱,感到忐忑,感到沒來由的挫敗。 「如果可以置之不理,那就好了。」她喃喃低語,蓮足沉重地踅回小島,重重拍開那扇半掩門扉。 正如她所預料,他再度陷入昏迷中,面容枯槁,不見血色。 行至床榻旁,黑眸染上輕愁。自恃一身傲骨的她,這回可碰上個敵手。 忍不住蹙眉搖頭。 「別人的命僖得你如此逞強?我也救了你,你怎不為我想想?」兀自歎了口氣。看來她是別無選擇了。 切脈完畢,她以手代針刺激穴道、經外奇穴、阿是穴、經絡循布路線。平而揉之,按摩結合,具調節陰陽功效,因而引起穴位組織酸麻起變化,進而使生理漸頓的自然機能複又開始調節,促進血液循環。 須臾,在黑暗裡來回尋覓光明的藺明爭,在渾噩中緩緩回醒。 睜開兩扇沉甸的眼臉,頭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她冷若冰霜的清妍容顏,以及毫無溫度的覆雪澄瞳。 「為何還要救我?」他氣息薄弱地吐納。 她將被褥蓋至他頸項,長眼睫半掩神采。「不論救不救你義父,你這條命都是我的,所以,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她不慍不火地道。轉身到桌邊提壺倒了杯茶水。 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回答,卻赫然發現她折回床榻前,動作輕慢地扶住他的後腦,一點一滴喂他喝水。 這一瞬間,只覺腹中涼颼颼的,發出翻攪之聲,且似有一股濁氣下沉,換得精氣上升。 「這是什麼?」他沙啞地問。 「楓漿水,有活血補氣的療效。」簡明扼要地答完,木蕁織讓他安躺回枕上,兀自將杯子托在掌心,視線放在杯沿的圈線上。 「你不必浪費心力在我身上。」 「你聽好了,我不想收拾你的屍體,所以,我還是會將你醫好,直到你可以走出這扇門為止。」 在鬼門關前數度經歷死亡掙扎後,他已無心再與她爭辯。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悵惘委靡的黑眸盡掩,腦中思潮模糊,再理不出個頭緒。 她定定地望住他,突然開口道:「我叫木蕁織。」 「什麼?」他有些怔忡地稍抬目光。 「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不是嗎?」長睫毛驕恣一揚,柔瓷般的肌膚泛著蜜色光澤,語氣裡多少透露著幾許自負。「木蕁織就是我的名字。」 隱去錯愕表情,他漠不關心地嗯了聲,心底卻細細咀嚼起這個名字。 她喊木濟淵為師父,卻又繼承了他的姓,莫非她也是個孤兒?抑或自小讓木濟淵收了當徒弟? 如果他沒有記錯,她說自己剛滿二十而已,這年紀尚屬年輕,沒理由就此耗在這山涯水澗邊,一輩子不接觸人群。 思及此,心中不禁再度燃起一簇希望火苗,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既然自己尚且傷重待愈,何不利用這段時間另想法子說動她? 「你心裡是不是正納悶著,何以我姓木,卻又不是木濟淵的女兒?」無須探測他神情變化,木蕁織怎會不明白他的沉默由何而來。 藺明爭刻意淡漠地掀唇冷笑。 「這疑問不難解釋,你若不是孤兒遭他收留,就是家中貧苦,不得已只好離家拜師學醫。」 「猜中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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