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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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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話是覺得自己委屈還是可憐?」 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緩和口吻的低聲下氣。「無論如何,藺某這條賤命是姑娘救的,在下當然感激不盡。」 「感激不盡?」她哪會看不出他眼底的落拓頹喪,但這個時候,她可沒法兒滋生出了點兒的同情心。「江湖路,不歸路,勸你早早打消報仇之意,別更讓我白費功夫救了你。」 救都救了,再怎麼懊喪也是無用。木蕁織懶得再搭話,轉身欲往外走。 「姑娘!」他連忙喊住她。 「怎麼你還有事嗎?」她不耐地側過身。 「你還沒告訴在下,該怎麼稱呼你——」話剛說完,神色忽地一凜,目光所及處,是女子腰帶下方佩掛著一條黃土色澤的奇紋寶石,上頭正好刻著一個「木」字,與雲大夫所形容的竟是不謀而合。 為了這樣的發現,他震驚得久久移不開視線。 木蕁織還沒來得及回答,卻見他盯著自己下擺表情錯愕,感到些微惱怒。 「喂!你這個人懂不懂禮貌?問問題不曉得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嗎?」 此時此刻,他再無法隱忍激動的情緒,一時忘記自身處境,急迫地抬動沉重的手腳直想問個究竟,被褥卻溜地滑下,她見狀,低喝一聲沖過來。 「叫你別亂動聽不懂嗎?」按住他精赤的胸膛定回床上,她面有慍色的斥責,「拜託你幫幫忙,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把你救活,你真想死也別在我面前,否則我這回一定見死不救。」真弄不懂這男人在想什麼。 察覺自己的窘迫,他再度俊顏赧紅。 她將掉落地面的軟被蓋回他身上,他卻似溺水之人,騰出十指緊緊扣住她的皓臂。「姑娘,你、你是不是認識木濟淵木老神醫?」 詫異的表情在她臉上一閃即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的指尖觸感煞是熾燙,從未起漣漪的心湖在這瞬間似乎漾起波紋,她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回,背對著他。 「你身上有木老神醫的信物,一條刻著『木』字的土黃色寶石,現下就系在你的腰帶上,我肯定沒有看錯。」這必定是老天幫的忙!他顫抖地說道。 木蕁織柳眉攏折,孤傲難馴的揚起下巴。「木濟淵是我師父,他死了,信物當然留給了我。」 儘管這消息並不令人意外,但藺明爭還是怔忡半晌。 「這麼說來,你是他單傳弟子,也繼承了他獨門的醫術與菜譜,是不是?」他小心的探問,生怕又引起她的不快。 「我可不是天才,何況我才剛滿二十,就算不眠不休的學習,也無法達到師父醫術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俊眉聚攏,額頂仍不斷冒著熱汗。「但我從那般高的懸崖墜下,你都有辦法救活我,所以,你學的肯定不只皮毛而已。」 「閣下突來的褒獎我可不敢當。」 「據說木老神醫擅使毒與解毒,那麼你……」 「很可惜,這個部分我沒學到。」避免夜長夢多,她飛快截話。 他愣了愣,見她眼眸高築警備戒意,多少明白侵犯到她的忌諱隱私。 「對不起,我這麼問並沒有別的意思。」 「師父說了,天底下不曉得有多少人覬覦他的家傳毒技,你如果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好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黑眸裡冷冷清清,她不再注視他,焦距落在虛空中遊蕩。 仿佛懸在爐火上的焦灼烙燙了喉頭,他想也不想的迸出渴切話語。 「不瞞您說,我確實急需木老神醫的醫術來救一個人。他中了百脈怪毒,如今命在旦歹,可現在木老前輩已經去世,您能否救在下的義父一命?」 這番唐突不合常理的話,聽在她的耳裡更形荒謬。 「那可真奇怪,你不是被仇家追殺才掉下懸崖麼?怎麼一聽到我師父的名諱,就說自己義父中毒,還要我救他?」她甚覺可笑的輕搖蟯首,拂開一綹不聽話的鬢髮。 「是真的!」顧不得肺腑傳來隱隱疼意,他字句有力的解釋著:「在下此趟出門原就是要上蒼山去尋找木老神醫,不料路上遭遇埋伏,隻身不敵眾,逼不得已只好跳崖冀望一線生機,沒想到竟讓你救起……」 「好了,你這樣的話,我這兩隻耳朵不曉得聽過多少。」不耐地擺擺手,對他的印象越發壞了起來。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不該再口出妄言請求,可是,藺某這條賤命若非義父二十五年前冒死相救,根本無從苟活至今,現在只求一命抵一命……姑娘若能醫好義父,藺明爭願以死相報!」儘管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他仍粗嗄著聲調發出豪語,深沉的瞳眸灼亮懾人,表明自己的立場與決心。 木蕁織睜大一雙圓亮眼睛,難以置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本來就該死啊!別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即使你現在活得好好的,我也不稀罕毀壞自己的苦心叫你去死,你的如意算盤,打不准的!」她皮笑向不笑的牽動嘴角。 「姑娘難道見死不救?」好不容易露出的曙光一閃而逝,原本熱烈的心情急速凍結成霜雪,他再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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