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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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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女孩子,應該要回避。」難道她不懂嗎?他抑忍住不悅,提醒她。 木蕁織煞有其事的點點頭,細白潔淨的臉蛋兒卻無半點羞人紅潮,反而神情一轉,冷淡地瞥開目光。 「我若回避了,你這條命也甭救了。」不屑輕哼。 他心神俱震地一僵。「是你救了我?」 「意外嗎?」嘲弄地斜睨他青白交斥的臉孔。「印象中只有男人學醫治病,所以我這一介女流出現在這兒,只可能是為了偷看你光溜溜的身體?」 這下子,藺明爭真是如遭反噬,女子的伶牙利齒,不是他招架得了。 怎敢相信他的命大是因為這女子出手搭救。 「對不起,在下一時魯莽,才會誤會姑娘……」歉疚的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我還沒說你身上每個地方我都碰過了,要不肯定讓你以為我在占你便宜,吃你豆腐。」 「這……」 木蕁織興味盎然地偏過臉,看他一身粗獷的古銅色皮膚,竟似女人家般窘紅起來。 嗯,身體復原得挺快的,至少本能反應都復蘇了。 兀自竊笑兩聲,她故作若無其事的瞥他一眼。 「在這兒乖乖等著,我去端藥,記得別亂動。」 從未遇到這等謬事的藺明爭,此時此刻恨不得拔掉身上銀針,速速著衣離開這裡。 她是誰?這兒又是哪裡? 他昏睡了多久?幾時才能完全痊癒? 成串疑問湧進紛亂的腦子裡吵成一團,他頭痛欲裂,只希望那女子別再刁難他,因為他真的尷尬得快死掉。 腳步聲複又回來,木蕁織急將燙手的藥碗擱在桌面,抓住耳朵散熱。 一會兒,她行至床邊,神情凝肅地審視他氣血循環狀態,並且俯身打量每個受過重創的皮綻肉開處。他閉上眼,逼迫自己不去想她那雙明燦秋瞳正盯緊自身每一寸皮膚。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胡思亂想。 突然間,他感覺麻木的四肢獲得了自由,他倏地掀開眼臉,銀針已全數拔除,他可以動了。 但他顯然高興得過早,身體各部位仍不受控制的使不上力。 「別亂動!」她厲聲警告,雙手忙碌地將一床軟被蓋在他身上,然後取來厚枕墊在他頸下,好方便喂藥。 「我躺多久了?」無論如何,他得先搞清楚狀況。 「兩三天吧。」她不甚認真地回答,背過身去端藥碗。 「只有兩三天?」他不信,最起碼也躺了十天半個月吧? 「我從不計算時間流逝。」木蕁織簡單扼要的再補一句。舀起一匙苦藥到他面前。「總算不必扳著你嘴巴喂藥,安分點,自動把嘴張大。」 他想伸手接碗自己喝,卻想起她适才的那聲警告,不得已,只好乖乖張大口,豈料藥汁苦的讓他想流淚。 木蕁織也不溫柔,未曾間斷的一口接一口喂著,直至碗底朝天。 他咳了咳,覺得藥效在體內迅速發作,僵硬難展的指節頓時得到舒解。彎了彎麻痹已久的手指,心底十分詫異。頓了頓,他不死心地繼續發問:「恕在下冒昧,我很想知道,這兒是哪裡?你又是誰?」 「我不知道這兒是哪裡,但我管這兒叫絕世穀。」 「絕世穀?」 眼波狡黠一轉,她有意回避他第二個問題。 「還有,我救了你的命,應該是你先報上名字。」 「在下藺明爭。」 「藺明爭?」挺難聽的名字,她不具好感地直接問,「那你是被仇人追殺?還是跳崖自殺?」 聽到仇人追殺四字,他在刹那間臉色猝變默不作聲,一見這情景,她的瞳眸立刻間著了悟。 「是前者?」神色跟著變冷。 早在十七歲的時候,她已看慣了江湖上的砍砍殺殺,心中再無感覺,只覺世俗可鄙,仇恨、殺戮、爭戰、奪利永無寧休,難怪師父會看透人間冷暖,歸隱山林,就此與世隔絕。 「真不該大費周章救你。」起身擱回藥碗,惋歎的語調裡有著後悔之意。 他蹙起眉心。「姑娘何以這麼說?」 「因為把你醫活了也沒用,到時你還是會去報仇,繼續殺個你死我活。」搖搖頭,她眯起眼望向窗外的成排曼陀羅,淡紅、赤紅、雪白,彼此交錯相映鬥豔,哪裡像是秋末季節。 木蕁織覺得自己真傻,生活果真無聊到要去救個該死之人? 「在下不想和姑娘爭論,但請你相信,救了我是件對的事。」 懷疑耳朵出了點問題,她倏然瞥過臉,眸光眼底似是輕蔑之意。杏唇微抿,掛起淡諷笑意。「你真狂妄!」 「在下並非狂妄之人,也非好爭戰之徒,會被仇家追殺,確實不是我咎由自取的下場。」強忍滿腔激昂怨火,藺明爭移開視線,不去看她滿臉嗤哼。 他淡漠的語氣挑起她的不悅。 「是啊,反正辛苦的人是我、忙進忙出累得沒法兒安睡的人也是我。瞧瞧你,當個病人多舒服,只要躺在那兒一絲不掛就成,醒來後連個謝字也沒有,還自認清高地努力反駁我叫藺明爭是吧?」她再一冷笑。「你可真行哪。」 再度啞口無言的他,心灰意冷地黯下神情,覺得這一摔,不但摔毀了他救活義父的希望,連帶自尊也一併附送給這女人扔在地上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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