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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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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盼嚇一大跳,原本抓在手中的枕頭套被這一喝松脫掉到腳跟前,看著來人,腦筋一片空白。 環視屋內狼籍情景,那些被二弟視為寶貝的古玩釉瓶,早已毀於一日一,精心佈置的喜房如今凌亂不堪,散亂一地的殘骸已分不清原狀為何。 看到這裡,他漆黑如鑽的雙目迸出犀利火花,冷冽而毫不留情地逡巡屋內這一老一少——喔不,地上還坐了一個張大嘴巴的丫鬟—— 很不巧地,也是他今兒個一大早遇上的那個丫鬟。 「這是怎麼回事?」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裡,還有著壓抑的怒火。「我記得這兒是二弟的新房,你們在這胡鬧些什麼?」 呆了許久的蓮媽,知道這人是滄浪山莊的當家主子,連忙跪地磕頭。 「請莊主原諒,因為……因為我家小姐第一天嫁入府中,還無法適應這兒的環境,所以……」 見蓮媽這般卑微與驚懼,而這人的氣勢又是如此卓爾非凡,馬雲盼當下也猜到,他一定就是那個癩蛤蟆的哥哥。 但是——天哪!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眼前這人,有著俊朗奪目的面容,身形偉岸頎碩,氣勢卓爾不凡,但那凌厲猶如刀削的臉部線條,卻又使人懼怕畏怯,儘管如此,當他望住自己的時候,馬雲盼只覺魂魄都讓他勾了過去。 「那麼這位,就是昨晚與舍弟成親的妹子了?」沒有多行客套之語,費雋淳照舊冷漠至極。「既是如此,我倒想知道妹子對這新房有何不滿意的地方,有必要將它弄成這副德性?」 「不,不是我!」馬雲盼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認,惡念隨行,將矛頭指向摔坐在地上的茵茵。「是——是這丫頭幹的好事!我一直阻止她,她卻怎麼也不肯停下來。」撒了謊還能不露出心虛的神情,她顯然是個厲害角色。 「我?」有沒有搞錯?茵茵想反駁,卻看到蓮媽凌厲的眼神正瞪著自己,那意思好像是說——識相的就把過錯攬到身上,否則有得你好看! 胸口還沒癒合的傷似乎再加一道,這位「大嬸」果然不像是自己的親娘。茵茵喪氣地垂下臉,乖乖跪到費雋淳的身前。 「是的,是奴婢幹的好事,請莊主責罰到奴婢身上。」 費雋淳的眼睛沒瞎,他看到那位奶娘如釋重負的表情,也看到馬雲盼微感慶倖的得意表情,雖然他看不到這丫頭的臉上表情,但他聽得出來,她的認錯出於無奈、出於痛心,更出於自己只是一個丫鬟的卑賤身分。 有了這個認知,費雋淳看著她的視線再度起了憐憫與不忍,外表的冷酷卻不容摻進一點溫暖的因子。 「很好,但我想知道,你有什麼理由破壞新房?」 茵茵錯愕了幾秒抬起頭,不知怎麼回答。「啊?」 「我還想知道,你在砸壞這些古董花瓶的時候,為什麼她們不阻止你?」 「我……」見鬼了才知道為什麼。 茵茵想偷瞄後方,想跟蓮媽求助,但費雋淳繼續冷冷開口。 「當然,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把這兒搗毀成這樣,為什麼手裡抓的那幅字畫卻沒撕破?」 「啊……」她心下一驚,幾乎忘了這幅死命保護的字畫還緊抓在手裡。這下可好,頂罪不成,往後的日子將會難過千萬倍了。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腦海浮出畫面,想像娘和小姐將會如何虐待她、蹂躪她、荼毒她—— 「這個,莊主啊……」蓮媽徒勞無功地想解釋點什麼,卻被費雋淳那森寒陰沉的目光而嚇得噤聲,不敢再開口。 「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兒說謊話的下場是什麼。」他給了她機會澄清。 強咽口氣,茵茵縮起脖子。「奴婢說的……已經全是實話了。」心裡想著他口中說的「下場」會有多慘? 「這麼說,你也不想解釋這些不合理的地方了?」費雋淳當然知道她在顧忌些什麼,但他就是想知道,她的嘴巴能緊到什麼地步。 「奴婢……奴婢因為嫉妒小姐能夠住這麼漂亮的屋子,所以才會大肆破壞;至於這字畫本來要撕……還來不及撕,因而還握在手裡,然後……」她努力搜索著可以瞎掰的荒誕原因。「然後奴婢力大如牛,她們根本阻止不了我……所以,所以就變成莊主現在看到的這個場面了。」話說完了,臉也紅了,眼睫心虛地垂下,只覺周遭一片靜寂。怎地,她這謊掰得很不高明嗎? 他該說什麼? 沒想到這丫頭還真不怕他嚴懲於她,可見得這一老一小平日待她何其苛刻了。不明白的是,這老的不是她親娘嗎?怎麼…… 正待思忖同時,另一個身影在倉卒間出現了,見到一屋子滿目瘡痍,全然目瞪口呆,激動地沖進房內,看著自己辛苦收集的心血就此歸零,難過得簡直不知怎麼說才好。 他半跪在地上檢拾著那些碎片,想到這一個個得來不易的珍藏寶貝,現下全成了廢物,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怎是這只癩蛤蟆?馬雲盼毫不掩飾臉上厭惡之情,皺著眉退到蓮媽身後,懊惱他那張可怖臉孔,在白天依舊醜陋難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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