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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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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你來得正好,昨晚應是你的新婚之夜,何以你不在自己房內,讓弟妹獨守空閨?」費雋淳這是明知故問。即使如此,他也將馬雲盼那不斷變化的神情全望進了眼底,對於這位馬家千金感到十分反感。 費翰淳都已經夠難過了,哪裡還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他心灰意冷地再瞥了眼空蕩蕩的牆,知道那幅最心愛的字畫肯定也被撕爛了。 始終跪著不敢抬頭的茵茵,暗自用著眼角餘光覷著費翰淳的表情。 雖然他臉上皮膚有三分之二皆呈潰爛漬黑的狀態,但她知道,他傷心得都快掉淚了,那雙不失俊朗明亮的眼睛,已慢慢地蓄起淚光。 忘了自己是只代罪羔羊,一心只想讓他知道還有幅字畫沒毀,茵茵鼓起勇氣,就跪著到他面前,遞出手中的字畫。 「二莊主,我不知道這字畫對你而言重不重要,不過……希望可以讓你不要那麼難過。」她輕輕地說,語氣裡有著難得的溫柔與關心。 瞪著字畫兩秒,費翰淳像著魔似的顫手捧了過來,又哭又笑,失而復得的喜悅稍稍紓解了心裡的哀傷。 「畫……是我最珍貴的一幅字畫!」 到底還是幫了點忙,看著二莊主開心地流露出笑容,茵茵不免有些感動,覺得自己總算做了件對的事。 「茵茵,你別忘了自己是『罪魁禍首』!」馬雲盼諷刺地提醒,存心攪局凍結氣氛,惡意要讓費翰淳繼續抓狂。 豈料,這個如意算盤打得不太如意,儘管蓮媽被她突然出口的話嚇得心驚膽跳,茵茵也驀然醒覺自身處境難堪,但是,非但費雋淳無動於衷,連費翰淳更是置若罔聞,將她的話當作耳邊風了。 「快起來吧,你不要跪著,要被碎片刮傷膝蓋可就不好了。」沒再繼續傷痛,費翰淳在站起來的同時也欲將茵茵扶起。 「不,二莊主,奴婢弄壞了你的東西,現在還等著莊主受罰。」搖搖頭,她又認命地跪到費雋淳面前。 費翰淳蹙起眉,他瞭解大哥並非是個是非不分的人。 「大哥,這事——還不夠明白麼?」深吸口氣,他的聲音慢慢趨於平和,潭深的黑眸緩緩望向蓮媽身後。他這位可惡又可厭的娘子,一臉閒適安逸,擺明並無半點悔意。 「的確是夠明白了。」費雋淳冷冷說道。 「不過,這事我不追究了。」費翰淳看也不看馬雲盼。「至於我新婚夜未與雲盼妹妹圓房一事,希望大哥也別追問,這些個事情,一併讓它過去。」 費雋淳何嘗不瞭解他的用意,他點點頭。「一併過去,是嗎?」 「是的。」費翰淳不想把事做絕,更不願這等醜事傳了出去,他雖然不願袒護他的「妻子」,但畢竟他們昨天才剛成親,他不想現在就把關係弄擰。 「好,就依你的。」費雋淳倒也答得乾脆。 尚跪在地上的茵茵卻有些茫然。 這場鬧劇落幕了?沒人會責罰她?她不用去想自己的下場了? 「那麼,請娘子好好地梳洗妝扮,你必須隨我至祠堂,焚香祭拜歷來的列祖列宗。」宅心仁厚的費翰淳,照常好聲好氣地對馬雲盼說話。他這人就是這樣,說了不責怪,往後就不會翻帳刁難。 「我……」馬雲盼想拒絕,但一看到費雋淳投射過來的冷鷙目光,立刻笑著改口:「那是一定的,我馬上梳理更衣。」 「好,半個時辰後我過來接你。」看出她神情的虛假應允,費翰淳只得強顏歡笑。「大哥,這兒就請你派人處理,我去看看鮮花牲禮準備好沒有,先走一步。」轉身默然離去。 「雖然二莊主原諒了你的惡劣行徑,但不代表,你可以逃過處罰。」費雋淳像幽魅般森冷開口。 茵茵的心再度涼了半截。原來……她終究沒法兒躲過這劫難。 「跟我出來。」他下了命令,身形同時往外移動。 「是。」還是那要哭不哭的難聽聲音。茵茵站起來跟出去,覺得腿好痛好痛,心也好痛……好痛…… 不能明白,她的娘為什麼不肯為她說話?她的娘為何不願保護她? 來到一處植滿牡丹蘭菊的花圃裡,費雋淳遣退了其他閒雜人等,回過身,看到她神情落寞地又朝自己跪了下去。 這一跪,竟又莫名地引他心中一痛,抑鬱地眉宇皺攏,清冷面容揉進許多複雜情緒,五味雜陳。 「用不著再跪了,起來吧。」 「啊?」茵茵恍恍惚惚地昂首,看到莊主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靜,不帶絲毫怒意,不免呆上一呆。 「難道要我動手扶你嗎?」他沉聲問道,驟見她驚慌地急忙站起,那只飽受折磨的左腿,在此刻抖顫如風中落葉。 逼自己不去注意她的殘缺,他凝肅質問:「為什麼剛剛不說實話?」 茵茵不安地垂下臉。「我……我說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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