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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咬牙根,當場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也沒命她起身。

  茵茵呆呆地望著他離去,楞了半晌,天色整個亮了,左腿骨像毒物發作開始惡狠發疼,這才趕忙站起來,拍拍膝頭褲管的土塵草屑。

  搖搖頭,她瞪著身後的這片園林輕歎口氣。

  唉,比起馬家雜亂無章的規矩,這兒可是嚴謹紀律多了。

  好像一個不小心出岔子,就會丟了腦袋瓜似。

  頓了頓,再搖頭一歎。

  也好,在馬家她有一堆事兒得做,來到這兒只需服侍馬雲盼一個,雖然也不算是件輕鬆事,至少她不用再拖著這條瘸腿子四處奔走了。

  耗了些時間,也該去守在新房外等著服侍小姐起床梳洗更衣。

  將那個冷冰冰的人影從腦中驅除,茵茵沒再想太多,往來時路拐步返回。

  作了一整晚的惡夢,甫睜開眼,一見著蓮媽就坐在床榻邊,關懷憐愛之情溢於言表,心中委屈頓時翻騰,馬雲盼扁扁嘴,想也不想地撲進她的懷裡,不分由說地號咷大哭。

  「奶娘……」

  憶起昨兒個拜過堂、成了親的那位「鬼面夫君」,馬雲盼只覺大好人生已然毀去,那張嚴重潰爛的臉孔,時刻迂回盤旋於腦中,至今她仍心有餘悸,多麼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場夢,她哭一哭、叫一叫、發發汗,便沒事了。

  「別哭、別哭。」蓮媽心疼萬分地拍撫她的背脊,同時柔聲哄著她。「奶娘知道你害怕姑爺的模樣兒,你別傷心,事情沒你想的這麼糟。」

  「這還不夠糟嗎?」頂著一頭蓬鬆亂髮,她歇斯底里地扯著蓮媽的胳膊,繼續放聲大哭。「他長得那麼醜,連只癩蛤蟆都比他好看,我嫁給這樣的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萬萬不可呀,我的心肝寶貝!」蓮媽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再把她摟緊些。「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呀,我向人打聽過了,二莊主會變這副德性,完全是因為被條惡蟒瘴氣所撲面的緣故……」

  「哇……」馬雲盼聽不進去,還是掙扎著哭鬧不休。

  冷眼旁觀的茵茵,心裡卻是忿忿不平,這個養尊處優的小小姐,連嫁了人都這般驕縱任性,可憐這二莊主還是個和善仁慈的大好人,想到他昨晚離去時的黯然神情,她就大為不值。

  「我不管!我不要嫁給他!我要毀婚,我要毀婚——」馬雲盼一把推開了蓮媽,也沒著鞋,光著腳丫便沖到紅漆木鏡臺前,像要發洩似的,將所有的古董玉瓶、銅盆漱盂、蘭花盆栽……一股腦兒統統砸下地面。

  「小姐,你這是何必呢?小姐……」見她一樣一樣地砸,蓮媽苦著臉束手無策,擺明沒法兒阻止她的撒野行徑。

  當她預備扯下牆上一幅相當精緻珍貴的字畫時,茵茵看不過去了,拐著步子搶先一步,將畫搶了過去。

  忿怒當頭的馬雲盼發覺手中一空,撇過臉,眼中焰火沖天。

  「你這死丫頭在做什麼?把字畫給我!」

  茵茵將字畫藏在身後,冷靜而理智地緩緩退向門邊。「小姐,你已經是這兒的二夫人了,此處不比在自個兒家裡,不容得你撒潑,你若還有腦袋瓜,請你好好想想把這新房毀了的下場會是什麼。」

  「給我!」伸出手,馬雲盼蠻悍地繼續命令著。

  「小姐,不管你有多少個不願意,你畢竟已和二莊主拜堂成親,要毀婚也來不及了,所以我勸你最好別再使性子,這兒不是馬府,可以任由你鬧得天翻地覆,教整家子人看你一人的笑話。」

  「啪!」地一聲,結實的一巴掌掃過茵茵的臉頰,五指紅印清晰冒出。

  蓮媽震駭地倒吸口氣,難以置信小小姐會動手打人,腳底也跟著一涼。

  「再不把字畫給我,我就讓你另一條腿也跟著瘸了!」馬雲盼眼露凶光,無視於茵茵的娘就在旁邊。她很有自信,奶娘會護著自己而不會護這丫頭的,長久以來,奶娘就只疼自己,把自己捧在手心裡疼。

  哪像這個賤命賤性子的賤丫頭,竟敢在這節骨眼跳出來與她作對!

  茵茵被這一掌打得頭暈眼花,晃了晃身子方才站直。

  不痛!不哭!不氣!忍住,要忍住!

  挺直腰杆,茵茵倔強地仰起臉,抵著後頭的門板,依舊不將字畫交出。

  「你已經砸碎了一堆名貴的古董花瓶,這字畫我絕不再讓你撕毀。」咬緊牙關,卻覺被打的左頰隱隱抽搐。

  誰說不痛的?她痛得眼冒金星,只是裝得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好!字畫不讓我砸,那麼我掀了這房子來洩恨。」馬雲盼氣炸了,扭頭沖回床邊將喜紅床帳帷幔奮力扯下,又把錦緞被褥狠狠撕破,將香枕拆開,散落一屋子的棉絮羽毛。

  就在這刺耳裂帛聲中,茵茵忽覺身後有個力量撞了過來,「碰」地一聲,門被撞開了,她也跟著摔在地上。

  「放肆!」

  費雋淳神色陰鷙地跨進門檻,身後跟著幾名家丁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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