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荻 > 巧戲大少爺 >
十一


  苦命的荊喬巧卻無法參與這一年一度屬於婦女同胞們的美好佳節,此刻正蹲在灶前拚命煽風點火的她,只恨不得有勇氣下毒藥在荊楓若要喝的藥裡頭,把他給毒死了,她就解脫了。

  「沒種!荊喬巧,你是個孬種!」

  端著藥碗,她念念有辭地用屁股撞進「兩袖清楓居」。

  意外的是,荊楓若並不如預期地先劈兩句罵人的話,反倒面色沉靜地坐正在床上,好像等她很久的樣子。

  「大少爺,喝藥的時間到啦。」他是在凝視自己嗎?懷抱著些許不安,她自顧自地揚起和善的假笑。「喏,請吧。」「你昨個兒幹了什麼好事?」

  貴人多忘事,她回以一個茫然的表情。「昨天?」

  「沒錯!就是昨天!」一字字加重語氣,眼神變得陰驚。

  哎呀呀,該不會是「那檔子事」吧?她大感不妙地傻笑,目光遊移不定。

  「大少爺,昨個兒我可沒動你一根寒毛,藥也是雙兒小姐替你喂的,發生了什麼事,我怎清楚咧?」

  「少裝蒜!這一定是你的傑作!」

  猶如突來一陣狂風暴雨,荊楓若憤慨地一掀被子。

  見到一團未幹的水漬就在床榻上,她故作驚訝地搞著嘴。

  「這……大少爺,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還尿床呀!?」為他感到羞愧地鼻子。

  「我沒有尿床!」氣死了、氣死了!荊楓若厲聲斥駁。「是你幹的好事對不對?是你故意把茶水倒在我床上的對不對?」

  「人家才沒有,你不要誣賴我!」挺起胸膛,她理直氣壯的喻嘴昂臉,其實心虛的要命。

  「你……你還不說實話,你真是太可惡了!」

  發出一聲暴吼,他忍無可忍地將手一揮——瓷碗連帶託盤一併掉落地面,啪喳一聲碎成無數碎片,託盤則滑到桌子底下,使她不由得駭一大跳。

  「喂!你發什麼神經呀?那是我煎了一晚上的藥,你竟然喝也不喝就把它給灑了?啊,還把碗摔破?」一向好脾氣的她也動了肝火。「有沒有搞錯?你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能這樣啊。」

  「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不過是我爹娘撿來的養女,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森冷的語氣始終沒變,眼中飽含的怒火更是有增無減。「我這輩子最痛恨有人動我的床鋪,而你就是這個該死不長眼的混蛋傢伙,再不給你點顏色瞧瞧,我看我也用不著當大少爺了。」

  不服氣的荊喬巧哪容得他動自己一根寒毛,當下握拳挽袖的站起來。

  「來呀,來打我呀,別忘了你是個病人,真要打我也不會輸你的!」

  荊楓若怒嚎一聲,怎知甫離開床邊,兩腿傷口便痛得錐心刺骨,軟弱無力的直接撲上她胸前,砰地倒在地上。

  「唔,好痛……」撞到後腦勺的荊喬巧痛喊一聲,兩人連打都甭打了。

  他一張臉埋在悶熱透不過氣的地方,掙扎著抬起,才知竟是她胸前起伏之處,他的五官頓時扭成一團。

  又、又來了!為什麼每回都是這樣?他的臉上湧現爆炸似的紅潮,右腿突又一陣抽筋。

  呻吟著慢慢睜開眼的荊喬巧,腦中尚是一片烏天暗地的大旋轉,等她意識出有人粘在她胸前顫抖不已,什麼怒火全抵消了,什麼氣都發不出來。

  「大少爺?你、你怎麼了?」也不管自身被他吃過多少豆腐,她咬緊牙根意圖支肘坐起,無奈他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而她的頭也還在痛。

  「我……」下頭傳來他嗚咽而無助的聲音。「我抽……抽筋。」

  「抽筋?」呼,那還好,抽筋一下子就過去,不礙事。「大少爺,你可以起來嗎?我……我呼吸困難……」

  他是很想起來,原就傷痕累累的兩條手臂卻不聽話,才一出力前傾想撐起身子,無巧不巧竟將雙唇印上她的臉頰。

  問這一吻的滋味如何?額頭撞額頭,當然是痛呀!荊喬巧一腳將他踹開,再聽淒慘的「哎喲!」一聲。

  再這麼被他佔便宜,她看她這輩子休想找到好人家嫁出去。

  雖然她順利地坐起身,但這位荊家大少仍是處境堪憐,一地的碎片嵌進他的手掌裡血流如注,實在慘不忍睹。

  「糟了……」她低叫著速速將他攙起。「看吧,誰叫你要摔碗盤,真是自作自受。」

  已經痛到無法言語的荊楓若,就這樣又躺回半濕的床上。

  多災多難的他,只能無言問蒼天,他何時才有平安如意的生活可過?

  捧著沉甸甸的大木簍來到碧波潺潺的溪邊,莉喬巧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來是因為今天沒賴床,不等大媽的破鑼嗓子喚她,就已綁好了兩隻粗辮子等著幹活;二來是因為她塞了滿滿兩碗粥到肚子裡頭,心滿意足地拍拍肚肚小山丘,新的一天於是在春風滿面的笑容中展開。

  天空中的朵朵浮雲,悠游自在的漫天翱翔,她揚起清新可愛的一張娃娃臉,迎著風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雲兒雲兒天上飄,魚兒魚兒水中游,鳥兒鳥兒樹上叫,唯有喬巧一直笑。」

  笑什麼咧?哎呀,反正她愛笑,笑什麼都無所謂嘍。

  像往常一樣,她認真地洗著每一件衣服。隨著額上汗珠不斷冒出,頂上的烈陽也似噴火般愈來愈熱。

  「撲通!」

  由於周遭除了水流聲、鳥啼聲與她洗衣服的聲音,一切都是靜悄悄的,當水面上出現不尋常的漣漪,她敏感地抬頭巡望一番。

  「撲通!」

  果然不是她多疑,是真的有人在附近。這一聲聲撲通,擺明就是有人朝著水面在扔石頭。

  「撲通!撲通!」一連丟了兩顆石頭。

  又來了,應該不是如玉在戲弄她吧?這處溪岸臨近荊家宅院的正後方,地理位署十分隱蔽,如玉會來這裡同她一塊洗衣,是因為顏家與荊家毗鄰,除此之外,還有誰會跑來這裡?

  是在那塊大石頭的後邊嗎?無論她脖子如何伸展也無法窺探到那個地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