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孕妻藏福窩 | 上頁 下頁 |
| 七十一 |
|
|
|
▼第十一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未秧發現,清晨醒來,阿書就不見人影。 她抱著兒子到處找人,可懷裡的皮小子不安分,扭來扭去,他被親爹帶慣了,不耐煩娘的溫柔懷抱,他想要飛高高、想要爹爹背兵法…… 說到這個真是奇了怪了,起初還沒事,三字經也能把小熹給哄睡,後來接連幾天,他發現兵法不見了,從那之後,每次阿書背三字經時他就鬧騰不已,非要換上兵法才肯安靜傾聽。 她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阿書笑說:「看過剛破殼的鴨子嗎?」 呃……沒見過,長在侯府裡,她只見過切成片的鴨子,來村子裡視野倒是廣闊了,終於看見長著毛的雞,至於鴨子……別怨她見識淺薄,到現在還沒看過。 「鴨子破殼那刻,第一眼看到誰就會認定誰是娘,從此就跟在對方的屁股後頭。」 「如果第一眼看見的是雞、狗,也會跟著走嗎?」 「會。所以小熹最早聽見的是兵法,便也認定它才是王道。」 總之今天兒子吃飽了還是不肯睡,咿咿嗚嗚地鬧著,鬧半天發現鬧不出爹爹,他就放聲大哭,把剛喝下肚的奶全給吐了。 未秧心急,抱著小熹滿村子找爹,可找來找去都不見蹤影。 幸好娃娃就是娃娃,年稚體弱,終於哭累了,靠在未秧懷裡,雙眼微瞇就快要睡著。 返家的路上,遇見從山上獵兔子回來的邱大叔,他迎面走來,未秧發現他一隻眼睛青了,怎麼回事?撞上樹幹? 邱大叔一看到未秧就急忙道:「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沒什麼大不了,魏娘子就低低頭,去把人給哄回來吧。」 「我們吵架?沒有呀!」未秧一頭霧水。 「沒吵架?那也太奇怪。」 未秧忙問:「邱大叔在哪裡見到相公?」 「在山上那棵大松樹底下,我見他一個人喝悶酒,走過去問了幾句,他都不搭理我,看那模樣怕是要醉了,我想把他扛回來,沒想到……」他摸摸自己的眼睛,一陣疼痛。 大松樹?那裡恰恰是齊叔叔劃下的界線,生產前爬山,阿書經常陪自己走到那裡。「多謝邱大叔,我馬上過去把人帶回來。」 未秧趕緊把兒子抱回家,輕輕放進搖籃裡,見他熟睡,叮囑徐大娘幾句,忙不迭上山。 果然她在大松樹底下找到人,他醉了,醉眼迷離的他靠在樹幹上,嘴裡不停地碎碎念著。 未秧看一眼酒罈子,罈子本就不大,裡頭的酒還剩很多,這麼點酒就醉了?輕輕一笑,酒量這麼差啊,如果有人想對他不軌,兩杯酒灌下去就成事了。 她蹲到他身旁,低聲說:「我們回去吧,兒子想爹了,沒有你的兵法,他鬧著不肯睡呢。」 他搖頭晃腦看她,目光似乎不在她身上,而是穿透她看向遠方。 「回吧,在這裡睡覺會著涼的。」她想把他拉起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只見他又點頭又搖頭,傻氣的憨樣兒讓人想笑。 突然,他一把抱住她的腰,把頭埋進她懷裡,哽咽說著。「娘,對不起,我沒護好爹和哥哥。」 陡然聽見這句,未秧心酸,他負載著多少沉重啊?他怎麼能護好父兄,應該是父兄護著他才對,可他這麼傷心……肯定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吧。 輕摸他的頭,緩拍他的背,她重覆說著,「沒關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很厲害。」 他哭了,突然間放聲大哭,那副無賴模樣和小熹很像。 「我好恨……恨自己軟弱無力,我應該勤奮練武,應該熟背兵法,應該聽話、應該足智多謀,那卓家就不會滅門……」 心,被什麼東西給刺傷,一陣銳利的疼痛。 未秧手抖了,他說卓家嗎?不是吧,是她聽錯了,他說的是……不是卓家又是什麼?莫名的不安升起,她隱約害怕著。 今天是……十一月初八? 天哪,是十一月初八,是濮城百姓被屠、卓家滅門的日子,不喝酒的卓離總在這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喝得酩酊大醉。 十二歲那年她闖進去了,親眼見過一次,清醒後卓離大怒,打了身邊的小廝,從那之後每年的十一月初八他都會鬧失蹤,她知道的,他沒有失蹤,只是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獨自喝酒。 他討厭自己的酒量,他說身為武官應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厭惡自己不像爹爹和哥哥,他鄙視自己、厭惡自己,他認為自己應該和父兄、母親一起死在那場屠城戰役裡。 「我……躲在桌子底下……蘇繼北的大刀把爹爹的頭砍斷了,骨碌碌……頭滾到我跟前……死不瞑目啊!他在氣我,氣我武功不行,氣我不能跳出去殺死蘇繼北……又哭了……濮城千萬百姓在哭嚎……火好大,熊熊大火把所有通通燒光……好熱……好冷……」 心咚地掉下深淵,她沒有聽錯,所以…… 捧起他的臉仔細觀察,推開他額前碎髮,終於找到了,找到皮膚與髮際間的一道縫隙,掐住那一點點翻開的皮膚往下撕,隨著人皮面具被揭開,卓離那張熟悉的臉龐出現眼前。 想哭的衝動卡在喉間,她錯了,錯在掩耳盜鈴,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她應該找個人問問清楚,那日來村裡的貴人去了哪裡,方能放下心,可是她沒有,不敢說、不敢問,認為外頭風平浪靜,世間就真的歲月靜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