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孕妻藏福窩 | 上頁 下頁
七十二


  其實,她隱約知道的對吧?天底下哪有那麼相似的兩人?

  都喜歡吃糖,都不善飲酒,都會吹簫,都不喜歡四書五經只愛兵法,都有很多錢……她根本就可以串連起兩個人,可卻自私地拒絕這份聯想。

  因為她戀上阿書的寵,依賴上阿書的肩膀,所以她不敢追根究底,更不敢承認兩人有許多地方相像。她把重心放在「兒子需要這樣的父親」,放在「他需要親人與關懷」,她刻意忽略讓自己害怕的點,然後毫無懸念地陷下去。

  他到底來這裡做什麼?他都說得那樣清楚了,她只是他靠近父親的手段,所以她知難而退,所以她不再糾纏,各自安好不行嗎?

  他為什麼非要出現?因為知道她有了孩子,他想當好父親?

  他怎會知道這件事?是翠屏嗎?此生翠屏變聰明了,她不敢回武安侯府,拿這個祕密投奔卓離?

  未秧並不知道自己猜錯了,翠屏確實回到武安侯府,遭蘇繼北滅口。

  可是他與周家已經定下婚盟,他來所求為何?

  求她作為妾室、進入護國公府大門?不要啊,她不想闖進另一個女人的世界,分走他人的幸福。

  用力推開他,她想要離開,卻聽見他哭喊一聲娘,這聲呼喊讓她無法邁開腳步——因為他聲音裡頭滿滿的無助與痛苦。

  「……我很恨蘇繼北,我時刻都想殺他,但是未秧那麼可愛,怎麼辦?我想要她的溫暖……不對,不能忘記那些枉死的生命,他們是父親用生命護衛的子民……娘,我好冷,我好痛苦,我好傷心,我好愛未秧……」已然酩酊大醉的他全然忘卻未秧不是蘇繼北親生女兒的事實,只一心深陷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之中。

  他愛她?她不僅僅是手段?

  不可以,現在不能再討論這個,他已經和周家建立關係,他已經是周萍的夫婿,她應該頭也不回地離開,不需顧慮他冷不冷、痛不痛苦、傷不傷心。

  推開他用力跑開,可是僅僅短短幾步,她停下腳步。

  終究無法置之不理,無法放任他的痛苦……恨恨轉身,她使盡力氣將他從地上拽起,但他太重了,反倒將她撲倒在地,他抱緊她,頭在她頸窩蹭著。

  「哥哥,我累,你們好壞,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堂堂的大英雄在她懷裡哭得像個孩子,哭得她心酸鼻酸,眼淚汩汩流下。

  重活一世,知道父親做過什麼惡事的她,心裡對卓離有怨卻無法懷恨,她很清楚他不是天生冷酷,只是必須逼自己冷酷,他也有心有肺也想要愛人,但身世不給他這個機會,他肩負著自己無法承受的痛苦。

  他不是壞人,她也不是,只是老天爺不安排他們成為眷屬,所以她遠遠離開了,她祝他幸福了。

  就這樣了斷不是很好?為什麼他要追過來,為什麼要讓她這麼掙扎?

  心累的呀,她早就不敢追求愛情,早就不幻想幸福,她只求安穩把兒子養大,偏偏天生霸道的阿書出現,偏偏熟悉的疼愛寵溺讓她再度淪陷。

  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卓離,她氣惱……恨恨捶幾下。「誰讓你來的?攪亂一池春水好玩嗎?」

  他還在哭還在說話,喃喃地不斷道歉著,對母親、父兄也對未秧,他對不起全世界的人,他恨的蘇繼北死了,現在的他最恨自己。

  她該硬起心腸的,可是他聲聲句句的抱歉讓她心好疼……

  ***

  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卓離看著靜靜坐在床側的未秧,直覺一笑。「我兒子呢?」

  未秧冷冷回應,「那不是你兒子,是我的兒子。」

  一愣,怎麼了?她心情不好嗎?卓離問:「妳後悔了?妳不要我這個相公?不行啊,妳已經答應過我,我會想盡辦法逼妳實現承諾,因為我天生霸道。」

  他還在嬉皮笑臉,可她笑不出來。

  未秧把帶回來的人皮面具往他身上一丟,怒氣沖沖。「你逼不了。」

  看著人皮面具,他往臉上摸去,死了……東窗事發,她全都知道。

  「把你的行李收拾收拾回京城去!」她使勁兒要把他從床上拽下來,不願牽扯、不肯心軟,她不想讓自己再為他所動,她不允許任何的藕斷絲連。

  他順著力道朝她撲過去,手臂一勾攬住她的纖腰,身子旋轉,連同她一起躺回床上,手腳俐落地捲起棉被往兩人身上裹,打定主意耍賴到底。「不回。」

  她想推開他,但身子落入魔掌,動彈不得,她鼓起腮幫子,怒道:「這裡是我家,我要下逐客令。」

  「逐客令不接!」痞上加痞,他無視她的怒氣。

  她恨恨踹他,但棉被裡空間有限,她的踢踹沒有太大威力。「你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是你封鎖了我們之間的所有機會,你我就該形同陌路。」

  「妳已經給我第二次機會,這次我要要牢牢拽住。」

  「第二次機會是給阿書的,不是給卓離。」

  「阿書就是卓離,琴棋書畫,阿琴、阿棋、阿書是娘給我們三兄弟取的乳名,我沒有騙妳。」

  清貴家族的子女偏生下嫁武官,學了一輩子的東西沒有紅袖添香的機會,只能拿來給兒子做乳名,權當慰藉。

  「沒有騙我?那你幹麼戴人皮面具?」這人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如此高強?

  「不戴,妳會讓我留下、重新給我機會嗎?妳不會!所以這不是欺騙,而是因地制宜。」

  「你還有理了?」

  「我沒理,對不起,我錯了。」

  「不!錯的是我,是我沒弄清楚情況就一頭栽進去,錯把你有目的的好當成真心歡喜。該認錯的是我,但我幡然覺悟了,求求你放過我吧,陳年往事就當我年幼無知行不?」從未說出口的怨懟,洩憤似的她一口氣全說了。

  人可以傻一次,不能傻一世,她再不允許自己蠢昧。

  「妳年幼,我不年幼,妳無知,我不無知。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喜歡妳,多不想離開妳。在那段晦澀的歲月裡,妳是我唯一的溫暖與甜蜜,我不想放過妳,妳是我想要一輩子收在心底的女人。」

  他喜歡她?能相信嗎?她曾經的認定被他一腳踹翻,如今她反思自己、說服自己,認定他從未喜歡過自己。

  可是他又伸腳了,又要再度踹翻她的認定?她跟他有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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