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48)_千尋

四十八

　　凌以樹避而不談，拉出另一個話題。「說說林宜卉吧，你知道有關她的事？」

　　「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很像我的初戀女友。」

　　「你喜歡她？」

　　「對，我想追求她，可惜她更喜歡孫孟白。」

　　林宜卉不是跟吳昺鈞在一起嗎，怎麼會變成孫孟白？

　　葉子深錯愕。「可以說得更詳細點嗎？」

　　「我第一眼看到林宜卉就覺得她很漂亮，我常做蛋糕和餅乾給她吃，也常找她說話，出於私心我還給她增加台詞，讓她有更多的機會表現，但她的演技挺糟糕的，被趙導罵翻了，我常聽趙導私下抱怨，製作人為什麼非要林宜卉不可。」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

　　「小道消息說是因為演藝圈的潛規則，齊立松是林宜卉的入幕之賓。」

　　「真的假的？」

　　「不確定，但無論如何，宜卉是齊立松強力推薦的人，這點無庸置疑。趙導很想換掉她，為此和齊立松吵過很多次，宜卉像個小可憐，每次都被罵到躲去角落痛哭流涕，幸好孫孟白對她很好，經常護著她，說笑話給她聽。」

　　「後來呢？」

　　「後來趙導確定換不了人，為了作品，他再火大也只能耐下性子慢慢教戲。喜歡宜卉的男人不少，但她只和孫孟白比較要好，他們常在片場打打鬧鬧，共喝一瓶水、共吃一個便當，感情好到讓人羨慕。」

　　「之後呢？你們有再聯絡嗎？」

　　「都被拒絕了，怎麼可能聯絡。」李秋笑道，態度倒是豁達。

　　凌以樹若有所思地看著李秋，等葉子深把蛋糕餅乾掃空之後，他們才離開。

　　走出大樓，葉子深久久才說：「我認為不會錯了，那個女鬼就是林宜卉。」

　　「嗯。」凌以樹點頭表示同意。

　　「只是她和孫孟白……該死，他怎麼還不給我傳訊息。」

　　以前不想理他的時候三不五時打電話吵她，現在想找他了卻又無聲無息，幹麼啊，搞欲擒故縱嗎？

　　見葉子深煩躁，凌以樹拍拍她的背，說：「放心，遲早會水落石出。」

　　他承認這是有史以來接過最辛苦的一個任務，過去的任務都是簡明扼要，死者的生平背景清清楚楚，這回他走了許多冤枉路，不過古槐村的事讓他升了官，倒也不算太冤。

　　昨晚跑了趟宜蘭，早上才回到台北，洗漱後又馬不停蹄趕到李秋家，兩人如今都有點疲憊。

　　「先回去睡覺？」

　　「我想吃飯。」

　　「蛋糕和餅乾還沒讓妳吃飽？」

　　「那是甜食不是正餐。」

　　凌以樹失笑，她吃東西不定時不定量，忙起來可以三頓都不碰，餓起來能夠一次吃三頓，這樣對身體很不好，看來定時送便當是很重要的工作。

　　「我知道有一家義大利麵做得不錯。」

　　「好啊，我最喜歡喝濃湯了，上面有厚厚酥皮的那種。」

　　凌以樹又笑了，高糖高油高熱量，卻還能維持這麼好的身材，真的是老天厚愛。

　　「吃完要不要再買兩杯珍珠奶茶？」他睨她一眼。

　　「如果有的話更棒。」葉子深眨眨眼。

　　珍珠奶茶是急診室的精神食糧，醫護人人一杯，免得忙起來沒時間吃東西，要一路狂餓到下班。

　　「垃圾食物，想都別想。」凌以樹丟下話，繼續將車子往前開。

　　葉子深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天，不到幾分鐘便睡著了。

　　凌以樹有些心疼，這不是葉子深的工作，她卻陪著他東奔西跑，如果是吃飽太閒想替生活增加刺激趣味也就算了，但她明明就忙得很卻還是要插手，全是因為擔心他遇到危險？

　　想到她不自量力拿石塊丟鬼那幕，帥到無邊的俊臉笑出一朵花兒。

　　趁著紅燈，他從後座拿來薄毯為她蓋上，摸摸她的頭，低聲說：「睡吧，不要擔心。」

　　＊＊＊

　　床上，孫孟白翻來覆去睡不著，出院後他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直接搬到這裡，屋裡的東西都放在原來位子，沒有半點改變，連香水味也維持著。

　　這裡是林宜卉最重視的地方，是她一塊錢一塊錢慢慢為自己攢起來的家。

　　下床時，他感覺一陣風從身邊揚過，以為有人，立刻傾耳細聽，半晌苦笑了下，哪有人，宜卉已經回不來了。

　　走到牆邊按下電燈開關，燈卻沒亮，孫孟白皺眉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整個屋子都照過一遍，十幾坪的套房就這麼大，確實是沒有人。

　　走進浴室，他將手機放在置物櫃上，憑藉著那點光亮，孫孟白定眼看向鏡中滿臉憔悴的自己。

　　嬉皮笑臉是人前的事，人後他連扯動臉部肌肉、拉出一個笑容都覺得累，在演藝圈多年，他越來越覺得疲累，想要退出，但年近三十卻沒有一技之長的自己能做什麼？

　　扭開水龍頭，捧水把臉澆濕，他再度看鏡子，沒說話、沒表情，一雙眼睛瞪大著直視正前方。

　　以前他經常和宜卉玩憋笑的遊戲，看誰先笑出來就輸了，輸的人要請吃晚餐，而他總是用這副表情應戰。

　　但他現在是真的笑不出來，很快還因為眼周肌肉用力過度，視線一度有些模糊，他閉上眼緩了緩，再張開時，突然發現鏡子裡的那張臉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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