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49)_千尋

四十九

　　鏡子裡的眼睛圓圓的、亮亮的，面帶笑容時眼角還會瞇起，她說：「我輸了，晚餐我請。」

　　心下一驚，孫孟白急退兩步，香皂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他一腳踩上，整個人往後滑，後腦杓撞上了磁磚地，頓時痛得站不起來。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天花板滴滴答答開始漏水，一雙沾滿鮮血的腳從門外走進來，踩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個紅色腳印，在來到他跟前後就停止不動。

　　孫孟白透過眼角餘光看見那雙腳，他趕緊閉上眼，感覺到那人彎下身跪在他身前，手攀上他的肩膀，冰冷刺骨的感覺傳來，孫孟白忍不住瑟瑟發抖。

　　「不玩嗎？」林宜卉附在他耳邊說話。「不玩嗎？」

　　孫孟白死死閉著眼睛不回應，但下一秒，他就發現那寒冰似的掌心捧住他的臉，微微抬起，長長的指甲貼著他的上下眼瞼用力撐開，即便孫孟白想抗衡卻敵不過她的力道，不得不張開眼。

　　當視線對上林宜卉的臉，孫孟白的眼淚立刻控制不住，緩緩流下。

　　林宜卉的臉龐有無數道傷痕，皮肉翻開、腐爛，惡臭從傷口處傳出。

　　天花板的水漏得更急，從水滴變成水流，轉瞬間將孫孟白淋成落湯雞，緊接著牆壁也開始漏水，水流再次進化成瀑布，浴室的排水口太小，無法一口氣排掉這麼多水，於是那些水慢慢積了上來。

　　孫孟白的目光鎖在林宜卉臉上，以他現在的姿勢，沒多久就會被淹死！

　　「救我……救我……」

　　放在置物櫃上的手機掉下來，自動亮起、撥出……

　　＊＊＊

　　葉子深是被手機吵醒的，她對手機鈴聲很敏感，因為一通電話往往是搶救一條生命的重要關鍵。

　　在黑暗中，她接起電話，用濃濃的鼻音說：「喂，葉子深。」

　　「救我！」

　　簡短的兩個字讓葉子深立刻坐起身，「你在哪裡？」

　　「台北……」孫孟白急促地說出一串地址。

　　葉子深還想多問兩句，手機卻掛了。

　　剛睡醒腦子有點混沌，她沒發現報住址並非孫孟白的聲音，只是呆呆地看著手機螢幕，片刻後才回過神，飛快跳下床、打開燈，點出記事本把那串地址記錄下來。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不在家中，而是凌以樹的房間，她搖搖頭，用力抹幾下臉，迅速跑出房間找人。

　　凌以樹也睡著了，長長的身體橫在沙發中央，和他高大的身材相較，沙發太短了，肯定睡得不舒服。

　　她輕輕搖晃他。「凌以樹，孫孟白打電話過來，要我去救他。」

　　幾乎是她一碰凌以樹就醒了，他凝神兩秒鐘，腦袋開機後才道：「等我，我去拿點東西。」

　　＊＊＊

　　這是個二、三十年的社區，有七、八棟十幾層的高樓，外觀看起來沒什麼特色，但勝在社區造景不錯，社區裡種了不少樹，有點鬧中取靜的感覺。

　　此時已經凌晨兩點半，警衛室裡傳來電視機的聲音，警衛把腳放在另一把椅子上，正舒舒服服地半躺著，一面看電視一面吃洋芋片。

　　凌以樹拍拍玻璃，警衛轉身看見他時還有點驚訝，他認得這個人，最近老婆追的劇男主角就是他。

　　「你好，我們要找人。」

　　「找誰？哪棟樓？幾樓幾號？」

　　葉子深把手機拿出來，唸了號碼。

　　「要找孫孟白哦？」

　　「對，他打電話叫我們過來的。」

　　「先登記一下，我開門。」警衛把本子和筆遞出去。

　　凌以樹飛快寫下資料，警衛按下開門鈕，道聲謝後兩人飛快走了進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警衛喃喃自語，「越來越大牌了，林宜卉、孫孟白、凌以樹，不知道以後這裡會不會發展成明星社區。」

　　他咯咯一笑，暗暗提醒自己凌以樹回去時要記得幫老婆要簽名。

　　兩人來到門外，意外發現門沒鎖上，凌以樹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葉子深低喚，「孫孟白？小舅？」

　　「妳聽。」

　　凌以樹拉住她的手臂，兩人同時聽見了細碎的求救聲從浴室發出。

　　打開電燈，他們一起走向浴室，拉開門就看見孫孟白躺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顆球。

　　「孫孟白你怎麼了？」葉子深去拉人。

　　凌以樹也跟著進入，在黑暗的浴室裡只有手機發出的微光，但他仍然在鏡中找到了林宜卉，他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絆鬼繩，正準備往鏡子拋去，沒想到林宜卉竟主動從鏡中緩緩飄出來。

　　凌以樹愣了下，默默地把絆鬼繩又收起來。

　　葉子深也看見林宜卉了，但這時候她得先履行醫師的責任，於是她先替孫孟白探過心跳、數完呼吸，確認過生命跡象正常，才把孫孟白扶出浴室。

　　葉子深倒杯水遞給孫孟白，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林宜卉，開門見山地問：「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妳不會相信的。」孫孟白虛弱地道，這時候他反而看不見林宜卉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