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41)_千尋

四十一

　　張瑋明吐口長氣，用力抓撓頭髮，不明所以地煩躁起來，太不順利了，所有的事情都讓他很煩！

　　加快車速，在接連超過幾台車之後，張瑋明才發現自己竟然上了南下的高速公路，可他沒有要去南部的想法啊，既然沒有又怎麼會把車開到這裡？

　　等不及他想出個所以然，手機又響起，這次是他的新女友瑞瑞，她長得甜美、個子嬌小，是個很會撒嬌的女生，今年只有十六歲，他很喜歡她，因為她總能帶給他莫大的成就感和自信。

　　在年輕的瑞瑞眼底，他是個偉大的藝術家，她看著他的目光裡有滿滿的崇拜，她欣賞他的畫，她說他的歌是全世界最好聽的音樂，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結過婚，只在乎能不能常常看見他，跟這種單純善良的女孩相處，會讓他感覺自己很強大。

　　「終於找到你了，我打了一整天電話，你怎麼都不理人家？」

　　甜甜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瞬間弭平張瑋明的煩躁不安。

　　「對不起，妳在做什麼？」

　　「我在煮飯啊，我的泡麵越做越好了，你要不要過來嘗嘗？」

　　「不要常吃那種東西，不健康。」

　　「你不理我，人家的心理就不健康了，身體要那麼健康做什麼。」

　　「乖，我沒不理妳，我是太忙了。」

　　「每次都說忙，每次都不理人家，你不想我、不愛我。」瑞瑞口氣很委屈。

　　他可以想像她嘟著嘴巴的可愛模樣，讓他忍不住眉毛飛揚。「誰說的，我很想瑞瑞，明天帶妳去玩好不好？」

　　「不行啦，明天還要上學，好煩哦。」

　　「放心，我幫妳打電話去學校請假。」

　　瑞瑞的父母離異，從小和奶奶住在一起，去年她奶奶過世，她就一個人獨居，每回想出去玩他就以叔叔的身分幫她打電話請假。

　　他們說著無聊的話，她軟軟的嗓音趕走他的不順利，決定明天送她個名牌包。

　　對，他是動不了方瑜晴賬戶裡的存款，但她的衣帽間一堆名牌包包跟衣服，隨便拿一個出去都能換幾萬塊回來，他倒要看看會計師和汪律師能不能把他家也控管起來。

　　兩人一句搭過一句，瑞瑞突然說：「你給我唱歌好不好，我最喜歡聽你的歌了。」

　　「不好。」

　　「嗯……人家要嘛……」

　　張瑋明呵呵笑開，說：「妳先唱一首我再唱，我們輪流？」

　　「好啊，但是你不能笑我哦。」

　　瑞瑞清清喉嚨，揚聲開唱，沒想才起了頭、手機就出現雜訊，然後歌聲傳出來了。

　　「我是被你囚禁的鳥，已經忘了天有多高……」

　　這歌聲讓張瑋明猛然倒抽口氣，下意識轉頭，幸好後座沒人……他鬆口氣的同時，臉上突然一陣冰冷，像被冰塊摀上臉似的凍得皮膚發疼。

　　寒冷從臉頰擴散到整張臉，他感覺冰塊覆蓋住了他的眼睛，隔著水看東西，車外的景色都變得模糊了。

　　張瑋明的呼吸瞬間加速，心跳如擂鼓，他直覺想撫上自己的臉，手卻動彈不得，只能抬高脖子，努力看著照後鏡。

　　這時，他看見鏡子裡出現了一個臉色發青的女鬼，就貼在他的臉旁邊。

　　像是知道他在看自己，女鬼對著鏡子笑著，她一手摸他的臉，一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摳著，好似在調情一般。

　　張瑋明嚇得放聲大叫，顧不得正在開車，立刻想用另一隻手撥開女鬼，卻依舊動不了，緊接著脖子、身體，他像被塞進冷凍庫裡，整個人僵硬成一副可笑的姿勢。

　　此時的他在開車，手卻不在方向盤上，他激動地又喊又吼，他竭盡全力掙扎，但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耳邊只聽得見那首《囚鳥》。

　　「方瑜晴，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應該殺妳，我錯了……原諒我……放過我……」他近乎嘶吼地說著，這次聲音是發出來了，但仍然維持同樣的姿勢。

　　方向盤慢慢向左轉去，像是有人在操控著，張瑋明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偏向分隔島，同時他發現自己的腳重重地踩下油門，於是車速越來越快，方向盤也越來越偏……

　　「砰！」車子高速撞上分隔島，在高速公路上翻滾兩圈後飛起來，落地時車頂朝下。

　　鮮血從張瑋明頭頂冒出，他看見滿地的碎玻璃，看見鮮血在柏油路蔓延，看見一雙赤裸的腳……

　　女鬼蹲下，臉貼到地面上與他對視，認真說：「瑜晴姊是好人。」

　　瑜晴姊時時常捐款，救濟弱勢團體，更無償拍攝公益廣告，演藝圈也有不少人得到她的幫助，她不該遭受那種事。

　　濃濃的汽油味鑽進張瑋明的鼻孔，他看見一個小小的火苗落在流淌過來的汽油上，熊熊大火瞬間燒起。

　　女鬼在烈火中翩翩起舞，張瑋明卻在熾熱的火燄中被燒得慢慢失去知覺，他閉上眼睛，但耳裡依舊斷斷續續地聽見那首歌。

　　我是一隻囚禁的鳥，已經忘了天有多高，離開你給我的小小城堡，我卻找不到依靠……

　　＊＊＊

　　瑞瑞不解地看著手機，張瑋明打電話給她，但他那頭的聲音很多，有雜訊、有歌聲、有驚恐的尖叫，一聲接著一聲，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後背發涼。

　　這時，一道清晰的聲音傳來。「方瑜晴，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應該殺妳，我錯了……原諒我……放過我……」

　　毫無疑問，那是張瑋明的聲音。

　　天啊，張瑋明居然想殺自己的妻子！

　　瑞瑞正靠在陽台邊，被這個消息嚇得手滑，手機直接從十樓掉下，摔個粉碎。

　　腦海裡重複播放著張瑋明的那番話，瑞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一個殺人犯交往，她衝進屋裡找出垃圾袋，匆忙將張瑋明送給她的東西全都扔進去，連細心收藏的電影票根也丟了，不久她抱著垃圾袋坐電梯到地下室的垃圾場，看也不看就把垃圾袋往裡丟。

　　重新走進電梯後，她靠在背後的鏡子上微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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