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28)_千尋

二十八

　　▼第五章　用心化執念

　　穿上老闆娘的衣服，葉子深控制不住笑得東倒西歪，小碎花的衣服很短但是很寬，褲頭要用尼龍繩綁著才不會掉下來。

　　凌以樹的情況也沒有多好，老闆的衣服可以裝進兩個他。

　　「老闆娘說，衣服晾到明天就會乾。」凌以樹看著身上的無袖背心，低頭就能從領口輕易看到自己的肚臍。

　　「沒事，很性感。」葉子深一邊說著違心之論，一邊拉過棉被蒙頭大笑。

　　白爺爺家的房間很大，床鋪是用木頭釘出來的，佔了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大到可以在上面翻滾、奔跑。

　　見他們要過來住，白爺爺很熱心，翻出紋帳吊在四邊牆的鉤鉤上。

　　自從家家戶戶有紗門紗窗加蒼蠅拍之後，蚊帳這種產品幾乎從市場上消失，現在兩人卻坐在蚊帳裡，盤著腿聊天。

　　床的兩邊各有一個陳舊的大木櫃，木門上畫著幾個古裝女子，床底下可以收納很多東西，裡頭就有好幾個皮箱。

　　「真想打開看看。」葉子深在他耳邊低聲說。

　　「好奇？」

　　「嗯，不知道裡面有沒有骨董。」說到這裡，葉子深想起什麼般嘆了口氣。

　　「怎麼了？」

　　「他們說阿花昨天到爺爺家門口聚集，如果傳說是真的，爺爺只剩下三天壽命，那麼就是明天了。」

　　白爺爺健談、親切又溫和，剛剛還親自給他們添柴燒熱水，百歲人瑞已經很少見，而腦袋清晰、動作俐落的百歲人瑞根本可以直接當國寶了。

　　「別難過，白爺爺已經超過一百歲，這輩子想做的事都完成了。」

　　剛才趁著葉子深洗澡，凌以樹發出訊息，向上司求救同時也要求將白爺爺這個案子交到自己手中，但是直到現在尚未有回應。

　　無所謂，就算沒回應，他也能在負責白爺爺案子的引渡人到來之前先將爺爺送走，只不過業務考績還是算在負責的引渡人頭上，他等同於做白工。

　　凌以樹不介意做白工，只是這樣一來他就不能對上司提出要求——他希望能讓白奶奶來迎接白爺爺。

　　這時，客廳裡傳來腳步聲。

　　「老闆說，爺爺的生理時鐘亂掉了，晚上常常睡不著。」葉子深說。

　　「我們出去和爺爺聊聊天？」

　　「好啊。」

　　打開木門，他們就看見白爺爺在客廳裡面走來走去，一下子看看牆上的黑白照片，一下子摸摸桌椅櫃子，似是留戀不捨。

　　「白爺爺。」葉子深輕喚。

　　白爺爺轉身，笑瞇雙眼。「還沒睡？」

　　「我們沒這麼早睡。」凌以樹回答。

　　「我給你們沖杯熱牛奶。」他說完就轉身去拿杯子和熱水瓶，不多久濃濃的牛奶沖好，擺在他們跟前。

　　「再攪一攪。」白爺爺叮囑，裡頭有沒融化的奶粉顆粒。

　　他心想明天就要走了，奶粉沒用完有點可惜，所以放了很多進去，沖完牛奶，他又記起櫃子裡還有餅乾，又進廚房把餅乾拿出來待客。

　　「爺爺別忙，我們不餓，聊聊吧。」

　　葉子深把爺爺扶到椅子上坐下，他們以白奶奶當話題開聊，白爺爺很喜歡這個話題，一開口就說個不停。

　　「……阿香嫁給我也很辛苦，年輕時跟著我下田，她皮膚白，太陽一曬就紅通通的，痛也不喊，就自己跑去採蘆薈敷在脫皮的地方，為了這個我在院子裡種了兩棵蘆薈，你們有沒有看見，長好大了都沒採。

　　「她死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就是放心不下我，我倒沒擔心她，我知道她最好的朋友都在那裡等著，她不會寂寞。」

　　「白奶奶最好的朋友是誰？」

　　「是茶玉的阿娘。」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下意識看對方一眼。「那個在楊家幫傭的茶玉？」

　　「你們也知道這件事？哦對，你們看過電影，不過電影演錯了啦。」

　　「演錯了？」

　　「故事是村長告訴那個外來客的，村長太年輕，故事聽一半就亂講，要是知道會被拍成電影，那個時候就應該讓我來說，我才是親身經歷那件事的人。」

　　凌以樹忙道：「白爺爺，你可不可以把正確的故事告訴我們？」

　　「可以啊。」白爺爺點點頭，然後陷入了沉思，好幾分鐘沒動也沒說話。

　　就在葉子深以為他忘記了的時候，他開口了。

　　「那年我四十幾歲，村裡來了個大戶人家，他們從山腳下雇了很多工人抬一大堆東西上來，那些東西都是我們沒看過的，每天做完農事大家就會聚在楊家門前看他們蓋房子，那時我們總在想，如果這輩子能夠住在那樣的房子裡面，就算只住一天也能夠瞑目了。

　　「茶玉也是這樣想的，我和阿香沒有生孩子，就把茶玉當成女兒，她是全村最漂亮的女孩，村裡的小伙子都想把她娶回家，她不只漂亮又很勤勞，說話軟軟的，大家都喜歡圍著她講話。」

　　講到這裡，白爺爺撫鬚笑開。「阿香很喜歡拿這些事出來講，她很希望茶玉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常想，如果我們也有個女兒，肯定不會比茶玉差，因為我們家阿香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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