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26)_千尋

二十六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小心踩上，腳趾瞬間傳來陣陣劇痛，她試著逼自己鎮定，然而這時更可怕的一幕發生了，恨字悄悄地爬上她雪白的裙子。

　　葉子深絕望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紅字變成火苗，看著自己被鮮紅的火燄灼燒，黑煙從被燒焦的肌肉冒出，尖銳的疼痛逐漸侵蝕她的意志。

　　此時此刻她明白，自己即將被燒死，數不清的怨懟從心底迸射，轉眼間她被黑霧籠罩，輕柔的歌聲鑽進耳中，那聲音竟是從她嘴裡發出……

　　倏地，葉子深彷彿意識到什麼，她緩緩閉上眼睛、淚水自眼角滑下。

　　「葉子深，別認輸！勇敢一點，別讓她佔據妳的身體！」

　　凌以樹的聲音鑽入心底，葉子深猛地張開雙眼。

　　「別怕，妳看到的、感受到的通通都是幻覺。」

　　「不是幻覺，好痛，我被火燒了……」

　　「那是女鬼製造出來的幻覺，如果妳沉溺其中就會被她附身，堅強一點！」

　　聽了凌以樹的話，葉子深深吸口氣，她不斷告訴自己要勇敢、要堅強，不要被恐懼打倒，她張大雙眼極力抵抗鑽心的疼痛，緊盯著那面紅白相間的牆面。

　　這時奇蹟發生了，恨字一個接著一個消失，葉子深轉頭看向其他的牆壁、天花板和地板，紅字果然不見了，被火焚身的燒灼感也沒了。

　　凌以樹的身影在她眼前漸漸清晰，直到變成實體，他扶著她的肩膀，滿眼的焦慮緊張。

　　葉子深低頭看去，純白的長衫消失，她還穿著牛仔褲、長版Ｔ恤以及她最喜歡的白色慢跑鞋。

　　「我剛剛去了哪裡？」她傻傻地問。

　　見她恢復正常，凌以樹鬆口氣。「妳哪裡都沒去。」

　　他剛才忙著施法阻止不斷開開關關的門窗，雖然門窗開關不影響什麼，但在開關間可以明顯感覺到女鬼的怒氣不斷膨脹。

　　太陽尚未下山，但背光的設計讓陽光照射不到屋內，四周越來越冷，牆壁和傢俱結上一層厚厚的霜。

　　待他傾力阻止門窗開合後，凌以樹才發現葉子深對自己的動作毫無所覺，她雙眼無神，似乎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用再大的聲音也喊不醒她，他不停搖晃著她的身子，她卻依然一無所覺，幸好她對他的心電感應有反應，真是幸好……

　　葉子深傻傻點頭，自己哪裡都沒去？真的是幻覺？可是那個疼痛清晰鮮明得令人難以忽視。

　　「沒事了，我們先離開。」他需要尋求幫助。

　　「好。」葉子深握緊他的手，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她不說害怕，但手指抖得很嚴重。

　　凌以樹不知道她在幻境中遭遇了什麼，但是一切都等離開這裡再說，是他草率了，這個女鬼道行太高。

　　他們順著樓梯飛奔而下，倏地一個巨大的力道攫住葉子深後背，讓她差點摔倒，幸好她一手握住扶手，一手仍攥緊凌以樹，才沒有滾落樓梯。

　　凌以樹猛地轉身，看見女鬼就站在葉子深身後，牢牢抓住她的衣服，沉聲警告，「放開她！」

　　女鬼冷眼與凌以樹對峙，就在凌以樹準備出手時，葉子深突然被往後扯，那力道之大令她鬆開了手，來不及尖叫她便騰空而起，整個人被提到半空中。

　　她一邊掙扎著一邊試著理智，不斷告訴自己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但是凌以樹的焦慮是那麼明顯，他眉頭緊皺、額頭青筋暴起，她能夠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在在都告訴她這次不僅僅是幻覺那麼簡單。

　　「不准碰她！」凌以樹憤怒地指著女鬼。

　　女鬼輕輕一笑，白色的布條橫空出現，在空中打好死結。

　　葉子深瞪大眼，突然感覺脖子後方有股力道推著她的頭往那布條靠近，瞬間意識到將會發生什麼，她放聲尖叫，「凌以樹救我！」

　　下一瞬，一連串無法理解的吟唱聲在心中響起，葉子深不知不覺沉靜下來，恐懼少了，驚慌也減緩。

　　她不再恐懼，但這無法阻止她看見幻影。

　　葉子深看見自己被吊在大樹上，那棵樹已經乾枯了一半，樹下許多男男女女指著她痛罵，有人用三字經吼她，有人控訴她道德敗壞，甚至有人詛咒她祖宗三代……那麼多嘴張張合合間噴出薄薄的黑霧，那是他們的惡念。

　　葉子深感覺脖子很痛，呼吸不到空氣讓她神智迷糊。

　　一名中年男子拿來火把交給白鬍子長者，老人家將火把高舉，在一陣低聲祈禱後，火把點燃她腳底下的枯葉，火燒得很快，一下子就燒到她的腳、她的裙襬，疼痛鑽入心窩，令她恢復幾分意識。

　　恢復意識的葉子深看見凌以樹閉上眼，雙手合掌，全身上下被金色的光暈給包住，一個個金色符號從光暈中分離出來，朝她和女鬼飛射而至。

　　女鬼微微皺眉，拉著葉子深在半空中旋轉、奔竄。

　　倏地，凌以樹張開雙眼，他唸著咒語，更多金色符咒出現在半空中，不停地朝女鬼射去，任她閃躲得再快，終是被彈中。

　　女鬼手一鬆，葉子深從半空掉下，眼看臉就要撞上地板，她嚇得轉頭緊閉雙眼，只求顱骨骨折不會太嚴重。

　　只要再一下，他就能將女鬼打得魂飛魄散，但是……一咬牙，凌以樹鬆開合十的手，飛身上前將葉子深接住。

　　與此同時，女鬼趁機從窗口飛出去。

　　女鬼飛走之後，整個房子突然間明亮起來，雖然屋外的樹蔭仍然擋住多數陽光，屋裡的陳設完全沒有改變，灰塵依舊覆蓋在傢俱上，但就是不一樣了，令人窒息的壓抑消失，凝重消弭，沉鬱的空氣轉眼變得清新。

　　「還好嗎？」凌以樹焦急地問著懷裡的葉子深，顧不得自己汗水淋漓、滿身狼狽。

　　葉子深接連喘了好幾口氣，這才回答，「我沒事，剛才我是真的被提到半空中，不是幻覺對不對？」

　　凌以樹失笑，他怎麼都沒想到，緩過氣後她最想問的竟然是這句。

　　「對。」

　　「我居然分辨不出現實跟幻覺，我要不要去周醫師那裡掛號啊？」她皺緊雙眉。

　　「沒事，習慣就好了。」

　　還習慣咧，她又不當抓鬼達人。

　　葉子深無奈道：「女鬼呢？去了哪裡？」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這屋裡。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什麼忙？」

　　「妳幫我把每扇窗、每扇門都關緊，我來施法。」

　　「施法？」

　　「我要讓她出得去，回不來。」凌以樹道。

　　「她要是回不來，會不會去禍害村民？」

　　「有可能，所以我必須逮到她才能夠離開。」

　　逮到女鬼容易嗎？但葉子深不想長他鬼志氣滅自己威風，她將門窗一扇扇扣上鎖緊，讓凌以樹在上頭作法，等整棟樓都處理好已是太陽西下。

　　走出楊宅，眼看霞光照耀，葉子深吁了口長氣。

　　「這裡的夕陽很美。」凌以樹道。

　　「對。」沒有空汙，沒有都市的吵雜煩擾，村子安靜得讓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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