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68)_千尋

六十八

　　「因為穆怡是淑妃之女。」後宮亂得很，手足血脈與親情劃不上等號。

　　「淑妃之女又如何？」

　　「賢妃之死與淑妃和耒陽公主有關。」所以耒陽公主選擇扶持穆誠，而不是自小聰慧過人、立下無數功勞的穆燁。

　　「不可能，太子與淑妃和九公主感情深厚。」葉承軒道。

　　「耒陽公主進宮侍疾，皇上從她身上挖出不少深宮內幕。請耐心等上幾個月，看過淑妃的下場之後，再來反駁我的話。」

　　賬一筆一筆算不精彩，得積著一次算個夠才有趣。

　　皇上想將女兒給摘出來，於是打算藉著賜婚讓自己護著穆怡，很可惜他從來就與善心人士扯不上關係。

　　所以娶穆怡是錯誤選擇？葉承軒瞠目。

　　「沒有耒陽公主的幫助，你抓不準朝堂風向了。」荀湛諷笑。

　　「不管怎樣，荀染染……」

　　荀湛接話。「都必須死？」

　　「對。」葉承軒答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為什麼？」

　　「她是耒陽公主的女兒。」她們必須償還妻子和昀兒兩條命。

　　「母債女償嗎？行！葉茹湘也是穆欣所出，你先殺她吧。」

　　「她是你的親妹妹。」

　　「兩人是同一個母親，但葉茹湘身上有你的血就殺不得？染染沒有，所以得殺？你這碗水端得可真不平啊。請問，周喬深對你做過什麼，你要滅他唯一的後代？」

　　「別激我，除非你娶別人，我才會不動她，否則我絕不允許你和穆欣的女兒有任何的牽扯。」

　　「放心，我不會和穆欣的女兒有任何牽扯，因為荀染染在十年前就死了。」

　　「胡說八道！」

　　「貞姨、趙叔和趙嬸，認為你留著染染，是為了有朝一日拿來對付耒陽公主，所以再討厭也耐心養著。但是那年，一場高燒要了她的命，貞姨他們擔心壞你大計，於是從外面買回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

　　「不可能，她和穆欣長得很像。」

　　「花那麼多銀子，自然要精挑細選，找個長得像的，豈能太隨便？萬一日後壞你的大計，誰來承擔？」

　　「你騙我？你只是不想我對她痛下殺手！」葉承軒堅持道。

　　「騙？這麼費勁兒的事，我為什麼要做？其實查證並不困難，秀水村裡村民不少，趙叔、趙嬸經常和左右鄰居打交道，你可以派人去問問，染染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再對比現在的染染，你就會明白哪裡不同了。」

　　村人都曉得染染是個傻子，已經五歲卻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來，她安靜、面無表情，一看就不正常。現在的染染聰慧過人，能力過人，膽識更是過人，她們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葉承軒審視他每分表情，然他的態度那樣篤定自若，所以……他沒說謊？穆欣的女兒早就死亡？

　　「我會去查證的。」

　　「很好，請查證得仔細一點。至於你無視我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派人刺殺染染，這件事我不想再忍了，終究害死我母親的葉老夫人還活得很好。」

　　「那是你的親祖母。」他正在想辦法拉攏兒子的心，慢慢說服他回歸葉家，如今葉家的希望全繫在兒子身上。

　　「你確定葉老夫人還想當我的親祖母？如果想，怎會親手燒死親孫子？」冷嘲熱諷，他眼底迸出寒意。

　　「你祖母只是一時想差。」

　　「一時想差便是兩條人命，若一世想差呢，豈不是要屠盡天底下妨礙她之人？」荀湛笑望葉承軒，眼神中帶著冰刀子，用以凌遲。

　　心中凜然，葉承軒清楚，荀氏之死是他越不過的坎。「阿湛……」他的口氣微軟，想求和乞憐，想試圖喚出親情。

　　但荀湛冷冷截下他的表演。「同樣的話我不想一再重複，我與你尚有幾分恩義，那是因為你生我、養我，在那樣的情況下，依舊想盡辦法護著我。

　　「至於其他人……對不起，以德報怨不是我的本性。倘若你再敢碰染染一回，雖然我還做不出弒父這種事，但砍殺幾個外人，於我，並不困難。」

　　外人……指的是除自己之外，所有的葉姓人？所以沒有機會了，對嗎？他再不會踏進葉府，再不會當葉家人？

　　見父親沉默，荀湛淡淡一笑，轉身離去，臨到門前，他輕飄飄拋下一句話——

　　「今日之事，我會在葉府十二少爺身上討點利息，好讓你相信，我的話有多認真！」

　　說完，雙手一推，他大搖大擺走出去。

　　葉承軒握緊拳頭，手上的杯子啪地碎成兩半。

　　錯了……一步錯、步步錯，葉家失去的，再多的東西都換不回……

　　三天後，葉家十二少爺從馬背上摔下來，兩條腿齊斷。

　　＊＊＊

　　嗯，軟硬適中，雖然有點磕，但溫度恰恰好，這張電毯值得推薦。

　　閉著眼，她終於理解，為什麼有睡眠障礙的人習慣在睡前小酌幾杯，因為喝了酒、整個人輕飄飄的，立馬飄上蓬萊仙島當神仙。

　　她沒有飄到蓬萊仙島，但飄回二十一世紀了，她坐在沙發裡，和手遊裡面的大仙在對戰，裝備、武器……她打得激動無比。

　　爺爺端著八寶油飯走過來，表情中帶著勾引。「阿慈啊，妳跟爺爺學做八寶油飯好不好？學會了，爺給妳買蘋果。」

　　蘋果？哈哈，貧賤的她只有柳丁、香蕉可以用，蘋果擺在眼前，她有什麼好不就範的？

　　於是她立馬從沙發中跳起來，大叫。「我學、我學！」

　　她的廚藝是在爺爺的賄賂中學起來的。

　　「爺爺，阿慈想吃八寶油飯。」

　　「好，等天亮，我讓人給妳做。」

　　啥？電毯會發聲？染染猛地爬起來，就著昏黃的燭光看去……她沒有飄回二十一世紀？

　　長臂一勾，他再度將她圈回懷裡，低聲道：「還早，再多睡一會兒。」

　　她愣愣地趴在他胸口，然後想起來了——黑衣人、號啕大哭、喝酒、斷片……所以……

　　糟糕得很，她竟然接不出「所以」之後……

　　因為不合邏輯啊，他不是要娶九公主嗎？不是連見她一面都不願意嗎？不是決定拋棄她了嗎？

　　為什麼及時救了她、又將她帶回來？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床上？

　　到底，她在他心裡是個怎麼樣的存在？

　　喜歡嗎？既然喜歡，為什麼三番兩次想把她丟掉？

　　討厭嗎？既然討厭，為什麼對她的耍賴，表現出接受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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