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67)_千尋

六十七

　　金家下人的聒噪讓他頭痛，吳衛扯起嗓子大喊，「別叫了，只是皮肉傷，金瘡藥敷兩天就沒事。」

　　啥？沒事？他不會死？金亞慎這才從地上坐起來，觀察自己的肚皮，吁……看起來還好，是他太緊張了，傷口真的不深。

　　攏起衣衫，他連忙道：「多謝壯士相救。」

　　「不客氣，不過……金少爺方才說的話，可還算數？」吳衛的口氣出現一絲絲的小貪婪。

　　嗄？他說過什麼話？金亞慎想不起來。

　　啥！是嚇忘了嗎？不行忘哦，大丈夫一言九鼎。

　　「金少爺說，殺一人賞金五百兩，在下不才，恰恰把七個人都給砍了。」只留下一個，讓張強提回去審問。

　　「算數算數，王管家快點拿銀票給這位壯士。」

　　王管家忙不迭上前，掏出銀票交給吳衛。

　　「貪財貪財。」吳衛笑眼瞇瞇接過銀票。發了！這下子可以娶個媳婦兒，結束光棍生活了。

　　＊＊＊

　　染染哭個不停，一直黏在荀湛身上不下來，荀湛無法，只好當她的座騎，走到哪裡抱到哪裡。

　　好不容易哄她洗澡，一洗完她又跳到他身上，她一直在發抖，卻口口聲聲說：「我不害怕。」

　　他被逗笑了，本想讓人請大夫熬安神湯，但張強建議，「喝點酒吧，那是放鬆精神最快的方法。」

　　然後三杯酒下肚，她……變成話癆。

　　染染像蛇一樣纏在他身上，一面笑、一面哭、一面說：「爺爺，我不想待在這個爛古代，我想回家，我不要當夏染染了啦！我想當游彙慈，想當媽媽的小心肝……我保證好好學做菜，保證接下阿霞飯店，我想回家……」

　　爺爺？游彙慈？阿霞飯店？

　　心頭一跳，突然想起那個傳說，那個靈魂附體、重活一世的傳說……

　　他嚥下心驚，凝聲問：「妳家裡有誰？」

　　她喝醉了，但乖妹妹性格還在，他問什麼答什麼。

　　掰動手指，她一個個數。「爺爺、奶奶、媽媽……和一個討人厭的臭爸爸。」

　　「爸爸為什麼討人厭。」

　　「爸爸偷腥不擦嘴，在外面生下帥哥哥……我好愛哥哥哦，可是他怎麼能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不要啊，我愛哥哥那麼久欸，我要愛他一生一世……可是怎麼辦？他是親哥哥啊……不要不要，我不要……」

　　所以，真的不是……她不是染染？

　　染染沒有表情，不太會說話，更不會撒嬌，總是縮在牆角看螞蟻。

　　她是從何時變得不一樣的？

　　從發燒得下不了床，連饅頭都不偷之後……沒有大夫、沒有湯藥，她莫名其妙好起來之後。

　　是了，他記得趙虹說過，染染的眼睛變得不同，她說不清楚是怎樣的不同，但他知道，是從渾濁變得清澈，從茫然變成清晰……

　　她變得機警而伶俐，她懂得趨吉避凶，不讓自己往槍口上撞，那幾天她乖到大人想罵她出氣都找不到機會，然後貞姨被虐而亡的事就發生了。

　　彙集她的醉言醉語，荀湛推論出——她不是染染，是游彙慈，她是來自另一個地方的靈魂，她有父母兄長，有疼愛自己的家人？

　　阿霞飯店？難怪她的手藝那麼好，難怪「午·后」能做出那麼獨特、外人不曾見過的甜點，那麼Let it go……她的番語，也是在那個地方學的？

　　他勾起她的臉，再問：「妳怎麼會變成染染？」

　　「我怎知道？不……不對、我知道，是車禍，肯定是車禍，我被車子撞了，一醒來就變成染染。不要，我要睡回去，我要當游彙慈……反正哥哥要娶公主了啊，反正我要走了……

　　「呵呵，這輩子他終於不是親哥哥了，我可以愛他了對吧？是吧對吧，又不是親哥哥親妹妹，我終於可以把他變成我的男人了呀，我終於可以不像前世那麼可憐了呀……」

　　聽著她亂七八糟、前言不對後語的醉話，他硬是湊出一個故事，一個有關她和他的「前世今生」。

　　「妳為什麼喜歡我？因為我們前世就認識？」

　　「喜歡……你？」她瞇起眼睛，想看清楚他是誰。

　　怕她看不清楚，荀湛將自己湊近。「是我。妳怎麼會喜歡我？」

　　她看清楚了，呵呵兩聲。「我已經喜歡你兩輩子了呀，上輩子喜歡，這輩子也喜歡，我喜歡這麼久、愛這麼久，為什麼……就是不行？嗚……我和月老有仇嗎？他為什麼要對付我？」

　　心在瞬間開闊，世界在他眼前清明。

　　她不是染染、不是耒陽公主的女兒，那些仇恨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一對從前世愛戀到今生的男女。

　　如果她不是染染，如果她不在乎誰生下這個身軀，如果她不恨……那麼，他們是不是有可能……

　　＊＊＊

　　「為什麼動染染？」

　　深夜，荀湛潛入公主府，坐在葉承軒對面。

　　皇恩浩蕩，耒陽公主死後，皇上沒有收回公主府，葉承軒仍以駙馬身分與葉茹湘住在此處。

　　「為什麼拒絕皇上賜婚？」葉承軒沒回答反問。

　　派出去的人沒有送回消息，他便知道事跡敗露了。

　　「我和你不同，不需要靠聯姻來獲得前程，我想要勳爵，會自己去掙。」

　　「可知違逆帝心，會有什麼下場？」

　　即使阿湛現在受皇上看重，引為左膀右臂，但拒絕聯姻之後，皇上對他的態度還會一樣？他不得不憂心忡忡。

　　「穆怡不是穆燁的同母妹妹。」荀湛回答。

　　意思是，日後即位的穆燁不會在意他娶不娶穆怡，意思是他們兄弟情深，沒有帝心違逆的問題。

　　「皇上英年正盛。」

　　荀湛抿唇輕笑，神仙膏的事被壓下了，因此曉得「龍體深受毒害，得服藥調養，御醫建議皇上勿操勞國事，方能長壽養生」一事之人，寥寥無幾。

　　朝政將慢慢轉移到穆燁手上，屆時是他們君臣大展手腳的時候，他們是同一種人——對於名留青史有強烈野心的人。

　　兒子的自信笑容讓葉承軒不自信了，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嗎？

　　「你不願迎娶九公主，是不是因為染染？」

　　「這是你派人刺殺染染的原因？」

　　「如果染染死，你就同意賜婚，這個罪我樂意承擔。」

　　「那麼你聽好了，不管染染在不在，我都不會娶穆怡。」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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