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66)_千尋

六十六

　　金老爺也不勉強，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玉牌。「出門在外靠朋友，金府在冀州城裡有幾間鋪子，如果妳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上門。」

　　「多謝。」這次染染沒有推拒，她收下金老爺的善意。從頭開始，確實需要一些助力。

　　寒喧過後，染染向金老爺告辭，往城外走去。

　　金媄薔追了幾步，一面揮手，一面揚聲道：「染染，記得給我寫信。」

　　「好。」她應下聲後，繼續往前。

　　至於金亞數，他凝目望住染染，半晌輕吁……他終究沒有妹妹的好運氣。

　　金亞慎和家人告別之後，也帶著三、四十名下人，分搭十輛馬車上路了。

　　他坐在馬車裡面，滿心不是滋味。

　　他是真的喜歡染染，她是他見過最有趣、也最特別的女孩兒，她靈動慧黠，一行一止都招著他的心。

　　他喜歡她，卻得時時謹記自己是金家少爺，她只是個小婢女，門不當戶不對，再喜歡也不能成良緣。

　　他以為只要強迫她，木已成舟，她終究會認命，沒想……

　　他忘記了，忘記她有多特別，她寧可跳湖，寧可連命都不要，也不肯對命運低頭。

　　是啊，她就是這種人，要不，怎能從小婢女翻身？

　　他後悔、懊惱，他盼著時光重返，就算不成良緣，她還願意當他是朋友。

　　沒滋沒味地走過大半個時辰，金亞慎不時掀開車簾子，看著前頭馬背上筆直的身影，他想有沒有可能，他和染染也能一笑泯恩仇？

　　此時嘯聲響起，七、八名黑衣人從林子裡跑出來，朝染染奔去，他們臉上帶著明顯的殺氣。

　　金亞慎拉開車簾看見這個情景，乍驚！

　　他們要殺染染？染染招誰惹誰了？是不是她的將軍哥哥在外頭結仇，人家要砍妹妹抵債？

　　情況緊急，由不得金亞慎細想，扯起嗓門大喊，「救人！」

　　同時間，他跳下車朝染染奔去。

　　黑衣人看見金亞慎，凝聲恐嚇，「別多管閒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一面跑一面喊，說話間已經奔到染染身旁，踢掉一把離她肩膀只有兩寸的長劍。

　　黑衣人冷笑，「自不量力。」

　　這批評挺中肯，金亞慎的武功練得很爛，不過他兜裡有錢，腹中自然有膽，他大聲喊道：「殺一人賞五百兩！」

　　金府下人被陡然發生的狀況給驚呆了，他們不解少爺何必多管閒事，明哲保身不好嗎？

　　但是再害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少爺遇難，只能畏畏縮縮上前，但一聽到少爺的命令——殺一人賞五百兩，瞬間雙目發光，一個個到處找武器，準備大幹一場。

　　當然要大幹一場，有五百兩，就能買地當老爺了，哪還要為奴為僕過一生。

　　朋友們，今天就是命運轉捩點，奮起吧！命運掌握在你我手中……

　　很快地，有枯枝抓枯枝、有石頭撿石頭，他們用原始人的方法對付武功高手。

　　一時間落葉枯枝石頭齊飛，這種打法很傷高手的自尊心，但超有用。

　　聽過亂拳打死老師父嗎？有時候不按牌理出牌，不尋章法打架，真能搞出一條生機。

　　黑衣人額頭黑線狂冒，四面八方全是暗器，不躲不行，躲了又失先機，這讓高手很為難的，再加上對方人數眾多，雙拳難敵群猴，何況是一群拿他們當銀錠的猴子。

　　「是你自己不想活命，別怪爺沒手下留情。」領頭黑衣人氣急敗壞撂狠話，刷刷刷，接連三劍全往金亞慎身上招呼。

　　金亞慎拉著染染東躲西躲，回回都險險避開迎面而來的長劍。

　　染染嚇呆了，她的平衡感爆爛、她的體適能不及格，面對這種場景，她只有引頸受死的份。

　　完蛋……命要在這裡交代了嗎？她的穿越壽命只有短短十年？如果知道只有十年，她就啥事都不做，整天坐著、躺著安逸等死就好啦！

　　刷地，長劍再度朝她胸口刺來，這回眼看躲不了了，染染心中默念一句阿彌陀佛，準備引頸就戮，與此同時，一股大力將她推到一旁，緊接那一劍很順利、很流暢地，刺進金亞慎腹間。

　　她驚嚇！金亞慎驚嚇！他們一齊看向傷口，一齊放聲尖叫。

　　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尖叫有沒有用？

　　事實證明——有用！

　　三道黑影飛奔而至，他們啥都沒看清楚，那個舉劍砍中金亞慎的已經啊一聲，躺在地上，眼睛張得很大、嘴巴也張得很大，大到看得見他嘴裡有缺牙，但是他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場景像按下快轉鍵，四周人影飛快動作，咻咻咻……染染看不清楚劍身只看得見劍影，然後夭壽黑衣客東一條、西一隻到處亂躺……

　　等她回過神時，對上荀湛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很紅、很澀，然後下一刻……豆大眼淚翻出眼眶，她想要張開雙臂一面跑一面喊哥哥，朝他懷裡撲去，但最後的理智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為什麼及時出現？因為知道她將遠行送她一程？所以他是願意的，願意她離開，不再出現，不成為他的障礙？

　　染染還有理智，但荀湛沒有。

　　差一點點，染染就死掉了——只要他再慢一步。

　　如果她死去，如果她……他不敢想、無法想，恐懼像藤蔓一點一點攀上他身體，在他的骨頭駐紮，並且吸著他的鮮血迅速長大，將他全身籠罩，寒意滲入他的細胞，迫得他無法喘息……

　　不能失去她！這念頭像閃電，閃過他腦海。

　　是的，他不能失去她，無法失去她，他必須……不管用任何手段方法，都要把她留在身旁，即使知道事實的染染會……仇恨他……

　　他沒有理智了，他張開雙臂朝她跑去，下一刻，牢牢地將她收進懷裡。

　　然後她的體溫、她的氣息一寸寸將藤蔓砍去，讓陽光照進來，讓他又能呼吸……

　　這個擁抱代表……他在乎她？既然在乎，為什麼要她走？染染被他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

　　霧水尚未散盡，她被荀湛抱上馬背，在一聲驚呼中，馬蹄揚起。

　　金亞慎想，他快要死了，他大口吸氣、大口吐氣，像被撈上河堤的錦鯉，金府下人們將他裡裡外外圍了三層，哭天喊地。

　　吳衛上前一腳踹走一個，直踹到中心點，彎下腰將金亞慎的衣服扯開，看一眼肚皮上的刀痕，哇咧，這算傷嗎？

　　唉……就說嘛，不是他們太強，是刺客太沒出息，那麼鋒利的劍竟然只砍下這麼點皮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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