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65)_千尋

六十五

　　▼第十三章　兩情終相悅

　　離開京城的清晨，天陰陰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多風多雨的季節，不是遠行的好時光，但她必須走，因為……再也撐不住了，撐不住天亮清醒，就想往將軍府跑的慾望，撐不住對他懷抱的想望。

　　再留下來，她肯定要使壞了。她會挖坑給穆怡跳，還會把坑挖得又大又深，裡面再埋上尖竹，放養一堆毒蛇。

　　她知道女人不該為難女人，但她捨不得為難哥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跑去為難公主大人。

　　很壞？她承認，但求而不得就是會讓人妒忌憤怒，讓人立誓成為大壞蛋，讓「求而不得」有機會變成「求且得」。

　　這是人性！

　　所以她現在對抗的不是愛情，而是人性。

　　至於愛情？說過的，戒了！

　　她會戒得乾乾淨淨，不讓自己蠢過一輩子再一輩子。

　　不動產都留給哥了，她帶著銀票出發，這次的她比十歲的自己起點更高，若干年前的她一無所有，仍能闖出今日局面，再過若干年……有兜裡上萬兩銀票加持，她肯定會成就非凡。

　　這回的辛勤，再不是為任何人備下退路，而是為自己開創錦繡大道。所以她會好的，會越過越好……

　　她不是林黛玉，失去賈寶玉只能泣血而終；她是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一路在男人堆裡立下不朽功業，安能辨我是雌雄的花木蘭。

　　因此……她不允許自己哭泣，努力用笑臉迎向晨曦。

　　廚娘已經起床，夏府的廚房裡升起裊裊炊煙，主子們還在睡，染染背上包袱，輕輕推開大門，騎上哥送給她的小馬駒。

　　她沒有催促小白馬，一人一馬走得並不快，像是緬懷也像是在告別，在這座城市生活那麼久，連氣味都感到熟悉，臨別，依依不捨。

　　染染走往城門，卻意外地碰到正在送金亞慎出京的金家主子們。

　　金亞慎終於謀到職缺，這一走便是三年任期，金家親朋好友齊聚，一路送到城門口。

　　金媄薔看見她，疾奔而至，跑到染染跟前時，臉上猶豫、面露羞澀，竟不知道該上前還是後退得好。

　　染染一笑，朝她伸出雙手，下一刻……金媄薔笑開，衝上前抱住染染。

　　卡了數月的心事，在這一抱當中完結，她很高興，兩人的情誼沒有因為她的自私毀於一旦。

　　「染染對不起，是我的錯……」金媄薔不肯鬆手，怕一鬆，染染就會跑掉。

　　「沒事，都過去了。」她輕拍金媄薔的背，笑說：「妳再不放開我，金夫人要罵妳沒規矩，而我……快沒氣了。」

　　染染的玩笑話定了她的心，放開染染，金媄薔道：「娘要罵便罵，但妳不能沒氣，我還想當妳的好姊妹。」

　　「呵呵，有種這話到金夫人跟前說去。」她調皮的口吻和過去一個樣兒。

　　「這些日子娘不好受，爹怪娘得罪將軍府，深怕荀將軍報復。」金媄薔委屈。

　　「我哥不會的，他是大英雄，心胸寬大。」她替荀湛反駁。

　　「是是是，妳哥偉大聖潔，妳哥是英雄偉人，是我爹心胸狹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行不？」金媄薔咬唇斜眼覷人，兩人目光相接，都笑開了。

　　「妳愛說誰壞話，我都聽著，唯獨我哥不行，懂不！」

　　「懂懂懂懂懂……」她連連說上一串懂字，握住染染的手問：「還是姊妹？」

　　染染笑了，回握住她。「還是姊妹！」

　　鼻子突如其來的酸，這段日子她好想好想，卻不敢上門尋染染，她每天都在臭罵自己腦袋被灌了漿，後悔那日的愚蠢。她以為兩人再也回不到從前，沒想……四哥哥說得對，染染嘴硬，心卻再良善不過。

　　金府上下看著媄薔和染染的互動，心終於放下。

　　這段期間大家心照不宣，卻都一個個提著心、吊起膽，深怕哪天就被報復了，沒想將軍府遲遲不見動靜，這更令人膽顫心驚。

　　金老爺是個商人，習慣主動出擊，但不管送到將軍府或夏宅的帖子都沒了下文。

　　送到將軍府的帖子沒下文，理所當然，但送到夏宅……對不起，那裡也有將軍府的隱衛，因此一樣得不到下文。

　　連日來的陰霾終於透出一絲陽光，金夫人走到金亞數身邊，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想聘染染為妻？去吧，好好同她說說話，那孩子心軟，你好生——」

　　「娘。」金亞數阻下母親的話。「她現在是荀將軍的妹妹了，金府高攀不上，她還願意顧念與妹妹的舊時情誼，娘該感激了。」

　　金亞慎站在一旁，久久不敢上前，他無顏面對染染。

　　金老爺朝兩人走過去，染染看見他，屈膝為禮。「問金老爺安。」

　　「不敢不敢，誰知染染竟有今日造化，真是好人好報應。」他滿心僥倖，幸好當年將她從火坑裡刨出來，幸好不曾虧待她，否則現在的金府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兒？

　　「多謝金老爺金口。」

　　「染染要出城？怎麼不見荀將軍？」

　　「哥哥上朝去了，我習慣獨來獨往，不喜歡旁邊有人跟著。」

　　「染染要去哪兒？」

　　「冀州。」

　　「這麼巧，亞慎也要去冀州任職，家裡派不少人跟著，若染染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上路？」

　　「多謝金老爺，不必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