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60)_千尋

六十

　　要說什麼呢？說恭喜？說祝福你？還是說……那個穆怡是個狐狸精？

　　呵呵，她最想說的是最後面那句，上輩子就想說的話，硬生生憋在心裡，誰曉得帶到這一世，仍然適用。

　　看著她的笑，張強心底發毛，不會吧？姑娘瘋了……

　　如果是親兄妹便罷，分明就不是，不是兄妹還對主子這般盡心盡力，兩人親密無比，要說姑娘和主子之間沒點兒事情，鬼才相信。

　　所以，真的是氣到失心瘋了……

　　「姑娘，妳還好嗎？」張強小心翼翼。

　　他明白瘋狂的女人有多可怕，看看後宮那些娘娘們就知道。

　　她好嗎？應該是不大好，但她好不好，誰在乎？

　　人人都喜歡看笑臉，不愛聽抱怨，再好的閨蜜，抱怨多了也會想辦法離開妳，所以……

　　她揚起笑臉，和張強一樣尷尬不自然、一看就覺得很虛偽的笑臉。

　　「我很好啊，我今兒個賣給Jason五萬兩首飾，你說好不好？好極了，是吧！我今天把耒陽公主給氣到抓狂，她還沒砍我的頭，厲害不？我打算買的三百畝田地有消息了，你說好不好？」

　　她舉出很多的「好」來為她的「不好」欲蓋彌彰。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張強看著她裝模作樣的「好」，竟然鼻子酸酸、喉嚨哽哽，他真的寧可……寧可她學學其他小姑娘，傷心就放聲大哭，抓人打人咬人，甚至躺在地上滾兩圈，再怎樣都要比她一口一個「好」字讓人放心。

　　一大堆的「好」說得染染上氣不接下氣，她笑逐顏開道：「你幫我問問哥吧，婚禮的事要不要我幫著張羅，畢竟我是這裡半個主子，畢竟穆怡還要喊我一聲小姑子，對吧？」

　　她的笑容何止是誇張了？她笑得牽動腫脹臉龐，明明痛得想尖叫，卻還是笑著，笑得燦爛、笑得明媚、笑得外面的烏雲也掩蓋不住她的光輝。

　　「屬下會將話傳給主子的。」張強回答，心卻悶得越發厲害了。

　　「嗯，那就麻煩你了，我先回家。」她笑著轉身，笑著再度走入雨幕。

　　張強回神，忙道：「姑娘，等等我啊，我派車送妳……」

　　她沒理會張強，快步出府，飛奔出門，笑容在離開將軍府大門那刻消滅，她開始哭了。

　　低著頭，一面哭一面走，她不停抹著臉，也不知道抹去的是眼淚還是雨水，就這樣，她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馬車。

　　「妳這小姑娘走路不看路的呀！」馬車夫指著她怒道。

　　責備聲入不了她的耳，她繼續哭、繼續走、繼續讓雨水沖刷她的哀愁。

　　這時，車簾掀起，穆燁在看見染染時嚇一跳，忙跳下車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小丫頭，妳怎麼了？」

　　抬起頭，透過雨幕看著穆燁，他們其實不熟，染染從不告狀的，但是這一刻……她想告狀了。

　　嗚……放聲大哭，染染號叫。「哥哥不要我了！」

　　「怎麼可能？阿湛可寵妳了，不會不會，不要胡思亂想。」

　　他才剛反駁，就看見張強舉著傘追上前，他一面向穆燁問安、一面朝他擠眉弄眼，阻止穆燁多問。

　　張強把雨傘張在染染頭上，用從未使過的輕柔語調說：「姑娘，我送妳回去好不？」

　　穆燁當機立斷。「用我的馬車送。」

　　＊＊＊

　　染染走了，雨未止，屋裡瀰漫著濃濃濕氣，荀湛和吳衛從書櫃後面走出來，視線定在地板的水痕上。

　　荀湛凝聲問：「她的臉怎麼回事？」

　　「耒陽公主打的。」

　　「耒陽公主？」擰了眉目，他咬牙說出這四個字。

　　「是，耒陽公主……」吳衛將「巧奪天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荀湛越聽，眉頭越緊。

　　吳衛離開後，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圈水痕。

　　他記得雨越下越大，小小的染染走得很慢，他不耐煩，一把將她抓起來，像背東西似的掛在肩膀上，快步往前。

　　她很不舒服卻沒有生氣，反而還樂呵呵的，因為他抱她。

　　染染蹬手蹬腿，把自己蹬到他的懷抱中間，兩隻小小、瘦瘦的胳臂圈在他的脖子上，臉貼著他的臉，飛揚的聲音在他耳邊出現——

　　「我就知道，哥最疼我！」

　　她總是這樣，曲解他的惡意。

　　想拋棄她的念頭無時無刻存在著，他走得飛快，希望她自動在人群中消失，但她打死不跟丟，摔了爬起、再摔再爬，像隻戰鬥力高昂的獵犬，緊盯他的後背。

　　陌生的「公道嬸」看不下去了，站出來主持公道，指著他的鼻子說：「當哥的跑這麼快，要是妹妹沒跟上，被拍花子抓走怎麼辦？」

　　拍花子？他沒想到這個，只想到好心善人會將她撿回家。

　　在他發愣的時候，染染追上了，她笑眼瞇瞇地跳著說：「耶！我贏了，我追上哥哥，我是姊姊了。」

　　公道嬸聽見，以為兄妹只是在玩鬧，誤會兩人，臉上微紅。

　　沒想染染拉住他的手，頭抬得高高，噘嘴巴說：「誰都不能罵我哥哥。」

　　她總是這樣，維護他的錯。

　　身上零錢不足，包子只能買兩個，兩個孩子在路上行走，財不露白是基本道理，因此他沒打算在人來人往的港口兌開銀票，勾引旁人覬覦。

　　他們都餓極，他給她一個包子，自己迅速吃掉自己的，然後惡意地抓住她的手，將她的包子咬下一大口，染染以為他在跟她玩，抓著包子左躲右閃，咯咯輕笑。

　　最後，他將最後一口包子咬進嘴裡，她看著手指間剩下的一點點麵皮，傻眼……

　　她傻里傻氣的模樣很可愛，忍不住地，臭臉的他捧腹大笑。

　　他以為她馬上要哭了，但她只是愣一下下，然後心疼問他：「哥哥抱染染，很累、很餓對不對？」

　　她總是這樣，替他的壞找到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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