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59)_千尋

五十九

　　▼第十二章　兩世終究錯過

　　染染沒理會周掌櫃的勸告，耒陽公主前腳走，染染後腳立刻快步離開，她甚至忘記自己是坐馬車過來的，竟一路跑到將軍府。

　　是傻了嗎？對啊，傻了！從聽到「小姑子」三個字之後，腦子就渾渾噩噩、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與思考。

　　只有前世和穆怡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穿著白紗牽著哥哥走紅毯那幕，不斷地重複在腦間環繞。

　　他們結婚那天，她臉上笑著，淚水卻一顆顆往肚子裡流，那女人幸福的笑容像把刀，一寸寸地凌遲她的知覺。

　　自此她再沒愛過任何男人，她不斷工作，用忙碌讓自己忽略心中渴望，渴望哥哥、渴望愛情……

　　是老天爺的問題嗎？老天爺要向她證明，不管穿越重生，不管重來幾回，不屬於妳的感情就絕對不會屬於妳？即使她和他不再有血緣關係？

　　所以她又要再一次含笑祝福，又要再一次轉身遠離，又要用工作讓自己遺忘，其實她仍心存渴望？

　　多慘呵！同樣的事慘過一回就夠，她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讓自己淒慘？

　　走著走著，她跑了起來，好幾次腳步不穩差點兒摔跤，讓在身後暗中跟隨的吳衛嚇出一身冷汗。

　　「巧奪天工」離將軍府有好長一段路，她不管不顧地跑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不歇息，因為不知道累，因為她在數段回憶中沉淪……

　　轟地一聲，雷鳴響起，整個早上都不下的雨這時候下了。

　　吳衛望天，無奈興嘆，這哪是下雨，分明是倒水，蓄積大半天的雨水這會兒傾盆而下。

　　路人紛紛躲避，只有染染依舊奮勇向前，像在對大雨挑釁。

　　知道嗎？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是真理，所以即便成了落湯雞，她還是在將軍府門前站定，她用力拍門，一下一下，重重地，但雨聲太大，裡頭看門的沒聽見。

　　染染跟雨水倔強上就算了，這會兒也跟將軍府的大門倔強上，不停地用力拍著門，小小的掌心都要拍出傷來了。

　　吳衛嘆氣，縱身一躍，從圍牆處飛進府裡稟報主子。

　　染染很倔強，但體力跟不上，慢慢地，拍門的聲音微弱了，她覺得全身都酸痛不已；慢慢地，好像有一點點認清，這扇門再不會為她而開啟，然後氣虛的滑坐門邊，傻傻望天。

　　她自問，為什麼要來？來求一個答案？求什麼答案？

　　穆怡真要嫁給哥了？哥心悅九公主，或者是皇帝賜予哥的無上光榮？

　　白癡！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古代女子名譽與性命更重要，若非諸事皆定，穆怡不會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所以是真的，他們真的要成親了。

　　呵呵……哥和穆怡是七世夫妻，要一世一世走在一起，那她是什麼？林黛玉嗎？愛情只能靠想像，不能落實成真？

　　真慘啊，從此……愛情，戒了！得戒得乾乾淨淨，才不會一次又一次傷心。

　　不追答案了，答案已經刻在穆怡的腦袋上，不會錯的。

　　扶著厚厚的門扇，她緩緩站起，慢慢轉身，走吧，自取其辱不是良好行為。

　　然而此時，將軍府的大門開啟。

　　「姑娘，妳怎麼在這裡？」張強訝道。

　　但他的訝異演得不自然，被染染一眼看穿，「哥在嗎？」

　　「主子進宮了，姑娘要不要先進來換身衣裳，屬下派馬車送妳回去？」他有點尷尬，卻堅持把笑容掛上，主子說了不能惹姑娘傷心，可……姑娘的傷心，分明只有主子惹得起。

　　「哥很忙嗎？忙著大婚嗎？他是不是要和九公主成親了？」

　　張強更尷尬了，點頭，姑娘傷心、違反主子命令；不點頭，還是違反主子命令，他……好難。

　　他在點頭與不點頭之間猶豫，然後染染自行理解了——是真的，如若不是，他何必為難？畢竟她對哥的心意昭然若揭，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意圖。

　　點點頭，她明白他的猶豫。

　　「姑娘，先進來吧，雨真的下大了。」張強催促。

　　「好。」她沒理會張強遞過來的雨傘，低著頭逕自往裡走。

　　將軍府裡的亭台樓閣、花草樹木全是她親手佈置，對這裡她無比熟悉，不需要任何人帶領。

　　所以哥打算用哪個院子當婚房？九公主要住在哪個院落？或者是，皇帝大恩，讓內務府撥銀子打造公主府……到時，這裡就會荒廢了吧？

　　真可惜，將軍府耗了她很多心血，她本打算在將軍府裡辦幾場宴會，把浴缸、馬桶、沙發、彈簧床和造型可愛的傢俱給推廣出去呢，之後又會是一大筆數也數不清的銀子入賬。

　　誰知，住沒多久就要荒廢，還沒起頭就要結束，這宅子和她一樣，跟哥哥之間都是緣淺！

　　「姑娘，妳要去哪裡？」張強發現不對，連忙揚聲高喊。

　　去哪兒？去能找到哥的地方啊，即使緣分再淺薄，總還有那麼點兒情誼吧，就算不當妹妹，就算只是點頭之交，他也會親口向她報佳音吧？

　　腳酸得快斷掉，但她提著一口氣飛快往前跑，她瘋狂地想見他，瘋狂地想抱住他，讓他的溫暖證明，他們……有過一段「曾經」……

　　砰地一聲，在門推開之前，兩道黑影閃進書櫃後方。

　　染染的頭髮衣裳濕透了，隨著她的腳步，地上暈染出一塊塊水漬，很狼狽，但更狼狽的是她的心。

　　兩世啊……兩世的無果無緣，染染彷彿聽見上蒼的嘲笑聲，笑她驕傲自負，笑她妄想勝天。染染彷彿看見上蒼狠狠搧她的臉，教訓她做人就該本分，依著注定步步前行，別貪想不屬於自己的男人或愛情。

　　屋裡沒有人，哥確實不在……

　　將軍府很大，但哥的時間全耗在這裡。

　　他總是在書房裡待著，所以她精心佈置，用沙發取代軟榻，軟榻上的抱枕是卡通造型，書案高度是根據他的身量設計，她坐上去得兩腳懸空，但對他恰到好處，桌椅的高度讓他寫字時不必往前趴、肩膀不會向上聳，這能保障他的頸椎不退化。

　　書櫃是組合式的，一格一格疊到天花板，有些格子帶著門，灰塵不會沾上珍貴書冊，有些格子是前後通透的，擺著養眼的綠色室內植栽，在葉黃素還沒被做成藥錠的時代，眼睛保健是重點工作。

　　這麼好的屋子就要荒廢了，就像她那麼好的愛情，才發芽就碰上乾旱，真的超可惜……

　　張強急道：「姑娘，我沒騙妳，主子真的不在。」

　　「嗯，那哥什麼時候會在？」

　　「姑娘有話想告訴主子嗎？要不要屬下轉達？」

　　轉達呀……她垂眉傻站著，認真把腦袋瓜轉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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