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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第十一章 拷問出的真相

  「當年廖桐進治軍不力,導致許多逃兵,他不自省,反責難士兵膽小。然而越是無原由的鞭棍責打,只會讓士兵更加恐懼。

  「某日出現名為『神仙膏』的神藥,它很快就在軍營裡流傳開來,只要抽上一管,整個人就會變得非常愉悅,打仗時不但不害怕,甚至有些激昂興奮,可那些人表面上看起來英勇無比,實際卻是亂無章法,還有人把同袍當成敵軍給砍了,更別說藥效過去,整個人會變得頹靡不堪。

  「但逃兵的狀況確實因此減少,廖桐進洋洋得意,大力推廣神仙膏,認為應該讓所有士兵吸食。」

  荀湛說完,穆燁接話,「但荀將軍持相反看法,他認為勝利沒有捷徑,與北狄之間打的是長久戰,倘若每場戰事都要靠神仙膏來支持,要是哪天神仙膏供應不上,或者敵軍來得太快,士兵來不及吸食,邊關豈非就要失守?

  「只是當時握有權勢的是廖桐進,他是上司,荀將軍的堅持遠遠敵不過他的命令,荀將軍阻止不了,只能命令自己旗下士兵不能碰神仙膏,這也是為什麼那段日子,大大小小的勝仗都是荀將軍帶兵打下來的,正是因為神仙膏的量不足,可用的兵越來越少。」

  荀湛又道:「臣企圖尋找答案,想找出是誰把神仙膏送進軍營,萬一那是北狄的陰謀,大穆將不保矣。然臣無能,始終找不到主使,眼看越來越多的士兵因為沒得吸食而萎靡不振,甚至有人發狂,憂心忡忡卻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臉色越來越難看,凝聲問:「後來呢?」

  「幸好某天神仙膏突然斷貨,誰都拿不到了。只不過成癮的士兵鎮日在營裡尖叫哀號,慘狀令人觸目驚心,軍醫無法醫治,只能將發病者綑綁起來。

  「幸而他們中毒不太深,日子一天天過去,也就慢慢熬過來了。天佑大穆,臣深感慶幸,幸好當時消息及早封鎖,沒傳到敵軍耳裡。」

  「這一年年過去,還是找不到神仙膏出處?」

  凝眉,荀湛一揖到底,「稟皇上,四年前臣妹曾經救下一名乞丐,那名乞丐身上瘦骨嶙峋,見骨不見肉,癮頭上來時,暴燥、狂怒……症狀與軍中成癮的士兵相同。

  「他中毒已深,身上什麼都沒有,卻還是帶著煙管和神仙膏,他的神智不清、說話顛三倒四,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然迴光返照時竟然能夠心平氣和地溝通了,他告訴臣妹一段令人震驚的話,那些話並無佐證,臣妹轉告臣之後,微臣只能謹記在心,無法追查。」

  「他說了什麼?」

  「他自云是名醫者,在民間素有神醫之號,某日他遭人擄走關在一處宅院中,四周有人看管,逼迫他製造一種能令人愉悅、不會恐懼的藥物。

  「他知道有些毒藥可以讓人產生幻想,進而愉悅,然他身為醫者怎能製毒害人,但對方以親人性命相脅,不得已他只能以自身試藥,試著做出神仙膏。

  「神仙膏確實能夠達到對方要求的效果,但日復一日,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對勁,方知此藥有上癮之症,若停藥會令人痛不欲生,他不想繼續製造神仙膏害人,只能逃跑。」

  「他不知自己被誰抓走?」皇上怒目圓瞠,大口大口吸氣,鼻翼不停歙動。

  荀湛低頭,緊閉雙唇,一語不發。

  皇上問:「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久久,荀湛終於開口,「這些話只是老乞丐臨終之語,並無實證。」

  「所以他還是說了?是誰!」誰要置他於死地?誰在覬覦這個位置?

  荀湛跪在地上,頭貼著冰冷的白玉地板,身上冒出冷汗。

  要供出來嗎?這是個好時機,只要說出來,母仇得報,塵埃落定,可他與染染也就……斷了。他貪心了,他不想斷絕,想再延續,在與染染有關的事情上頭,他不願快刀斬亂麻……

  「還請皇上先試藥方,若真能解毒,方能證明乞丐之言不虛。」荀湛道。

  皇上緊盯著他的眼,輕喟搖頭,這孩子太過謹慎,他是擔心說出口,會被冠上結黨站隊之嫌?年輕人總是犯傻,如果不是他自己感覺身子情況不對,怎會輕信他們的話?如果他所服的真是神仙膏,又怎會查不出幕後之人?荀湛說與不說,都改變不了什麼。

  葉承軒說得對,當時把功勞全歸到荀湛頭上,真是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了,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深怕行為偏頗,讓人有可趁之機。

  「藥方在哪兒?」皇上問。

  荀湛拿出一張紙箋呈上。「這是乞丐留給臣妹的藥方。」

  皇上看一眼後問:「有藥方,那乞丐為什麼不用?」

  夏叔用了!但他必須把夏叔摘出來。「此藥方只能用於中毒不深的患者,他的症狀早已藥石罔效。」

  皇上不再言語,思忖片刻後道:「傳劉太醫。」

  ***

  耒陽公主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茹兒越發任性了,不管怎麼教都教不來,也不指望她懂事,就盼著她多幾分城府,至少得學會做表面功夫呀。

  她在宮中長大,後宮女子一個個手段百般、算計萬千,句句花開妖嬈,步步暗藏玄機。這算計人的本領得淬進骨子方能修煉成精,在宮裡順利成長。

  再回頭看看女兒,她忍不住輕嘆,怎地一天天把女兒養成這樣兒,半點不肖自己。

  如今有父母護著,她還把日子過成這德性,日後他們再護不了她時,她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呀。

  所以她不想的,不想算計父皇,但父皇已經老邁,她必須及早為日後盤算。她必須將穆誠推上那把椅子,必須穩佔從龍之功,必須讓女兒有個皇帝表哥可以仗恃一世。

  閉眼再睜眼,不想了,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既然已經出手,就只能一條道走到底。

  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她年歲已大,但保養得宜,看起來仍像二十幾歲的少婦,曾經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卻為討好父皇、為父皇解憂,自願嫁給周朝質子周喬深。

  他是個好人,婚後他們也曾過上一段美好的日子。

  之後她懷上孩子,瓜熟蒂落,那孩子長得多好呀,產婆說「小姑娘容貌像極公主,長大後定是個名滿京城的大美人兒」。

  女兒滿月,父皇親自取名周鳶,封玉貞郡主。

  無奈世事不從人願,戰爭起,父皇斬殺周喬深祭旗,她成為寡婦,原以為這輩子只能守著女兒過了,誰想到她會遇上葉承軒,並且愛上他。

  但葉承軒已有結髮妻子,堂堂公主豈能為妾?只是……無法呀,她太愛他了,更何況錯過葉承軒……難道真要當一輩子寡婦?

  所以她願意妥協,嫁予葉承軒為平妻,求父皇賜婚。

  葉家欣然接受,葉承軒在家族壓力下也點了頭。

  幸好老天待她優渥,葉承軒的妻兒被一場大火燒死了,橫在前頭的障礙消失,她再也不必為嫡妻平妻煩惱。

  有恩報恩,婆家待她寬厚、吹捧有加,從不拿她無子作文章,這樣的婆家令人省心,因此她也熱心回饋葉家,一年年,她替葉家人謀了不少官位利祿。

  她真的不介意對葉家人慷慨,只要他們夠乖,只要他們願意安分地扮演壓制葉承軒的大石。

  荀氏之死,令葉承軒心中忿忿,甚至對她產生懷疑,但葉承軒不是個傻子,不會光憑臆測就休妻,何況他很清楚,她能帶給葉家多少聖恩。

  當然,為了安撫他,她也做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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