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54)_千尋

五十四

　　她待他極其溫柔體貼，盡可能滿足他的所欲，知道他對仕途有野心，便說動父皇，改變駙馬不任要職的規則；知道他看重名聲，她便想盡辦法為他造勢，但凡他一皺眉，她便曉得該怎麼將他的毛梳順……她呀，把一顆心全撲在他身上了。

　　除葉承軒之外，她不曾對任何人低聲下氣，豈知十幾年過去，他對她仍心存怨恨。

　　想想真不值得，便是顆石頭也都該被焐熱了，天底下哪有這樣固執的男人？

　　有時心真累，但再累，她都沒想過放棄葉承軒。

　　為啥？因為這世間只有她不要的，沒有她要不到的，就這樣耗著吧，她不信時長日久，葉承軒對嫡妻那點情感永遠消耗不完，她相信最終的最終，自己必會擄獲他的感情。

　　至於現在，他那樣憤怒……再給他買幾把劍吧，老是往水裡砍，鏽得快。

　　絞一塊布，敷上膏藥，貼在疼痛的額際，突地，她想起那個叫做染染的小姑娘。

　　不明所以地，她總是想起那個小姑娘，想她慧黠的笑意，想她嬌嬌軟軟的嗓音，想她不卑不亢地與駙馬對話……真可愛的小姑娘。

　　她眼光高，多少人想討好自己，可沒人能輕易入她的眼，但是……染染怎就那麼討喜？

　　柳嬤嬤說：「許是那丫頭有幾分公主年輕時的模樣。」

　　染染長得像自己嗎？像啊……這讓她想起鳶兒、她的大女兒，如果她沒死，是不是也會像自己？鳶兒會和染染一樣聰明吧？

　　她是真的喜歡染染呀，喜歡她的容貌，喜歡她威武不屈的性情，喜歡她的本事能力，更喜歡她的小小野心。

　　這丫頭注定不平凡！

　　此話並無誇大，天底下有幾個丫鬟能識文斷字，能有本事眼光，更有能力自贖？那得多大的意志力和堅定的心志才辦得到，若茹兒能有她三成能耐，自己何必操那麼多心？

　　那天「巧奪天工」發生的事，葉承軒沒說錯，的確是仙人跳，染染的確欺負了茹兒，並且「巧奪天工」的確是她的產業。

　　照理來說，茹兒被人欺負，她該憤怒、該尋機替女兒找回場子才是，何況難得駙馬還站在她這邊。

　　她有理由大作文章的，偏偏她選擇偃旗息鼓。

　　為何？因為緣分吧，她就是無法討厭那丫頭，無法對她下手。

　　想到染染又忍不住笑開，那丫頭可真傲氣吶！

　　事後她讓柳嬤嬤去「巧奪天工」買回茹兒看中的首飾，掌櫃竟託稱已經賣出，柳嬤嬤恩威並施，連恐嚇的話都說了，掌櫃的只能苦著臉承諾——

　　「往後鋪子裡若是有新貨，定派人上公主府報信。」

　　是那丫頭置氣，刻意讓茹兒求而不得大發脾氣？還是想藉此讓茹兒對「巧奪天工」的東西更上心？不管是哪個原因，她都成功了。

　　茹兒果然因為買不到首飾怒砸一屋子東西，事後又上「巧奪天工」，狠狠買下五千多兩的首飾。

　　那孩子的心性、傲骨……全對上她的胃口，尋個時間去看看她吧，也許說上幾句話能將誤會解開，那孩子眼神清澈，肯定是個良善人，倘若茹兒能與她成為朋友，從她身上學會懂事，便再好不過。

　　「公主。」婢女翠環進屋。

　　「何事？」

　　「柳嬤嬤昨兒個告假回家，直到現在還沒回來，奴婢派人去問，但柳嬤嬤家人說她沒回去。」

　　沒回去……耒陽公主變了臉色。

　　＊＊＊

　　鞭子一下緊接著一下，那不是普通鞭子，而是帶著勾的蠍尾鞭，每鞭下去再上來時都會勾起些許肉屑，眼看著哭天喊地的男子聲音漸漸微弱，婦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低啞的嗓音中帶著嘶吼哽咽，「我招、我招……我通通招……」

　　行刑的黑衣男子停下鞭子，淡淡地望了坐在桌邊的灰衣男子一眼。

　　黑衣男子道：「早點想開不好？非得讓兒子受足皮肉之苦才肯開口，到底是親生還是抱養的？」

　　柳嬤嬤頭髮散亂，看著黑衣男子，不知道為何心底一陣陣發寒。

　　她是公主身邊的人，有公主作倚仗，多年來她狐假虎威、底氣滿滿，別說普通百姓，便是面對高官貴人，她也都一副成竹在胸、自信篤定的模樣。

　　然而看著不顯眼、沒啥氣勢的黑衣男子，她竟然感到害怕了。

　　「從現在開始，一句謊話，一根指頭，從腳趾開始。」灰衣男子說完，黑衣男子立刻彎腰脫掉犯人鞋子，露出十根腳趾。

　　黑衣男子對柳嬤嬤的兒子道：「我大手大腳的，粗糙慣了，就怕沒個輕重，萬一下刀不準，砍掉大半個腳掌……柳爺，你可得海涵。」

　　柳志青聞言，嚇得全身發抖，朝母親發出微弱的求救。「娘，救我……」

　　柳嬤嬤就這麼個兒子，辛辛苦苦一輩子全是為他，如果兒子……她不敢再往下想，硬是吞下口水道：「大爺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葉承軒的嫡妻及兩個兒子是耒陽公主殺的？」灰衣男子問。

　　柳嬤嬤猛地抬頭，多年過去，還有誰會去挖掘陳年舊事？便是駙馬心中存著懷疑，也不敢向公主問清楚啊。

　　數息過去，灰衣男子等不到答案，不耐煩道：「一根腳……」

　　話未竟，柳嬤嬤搶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們家公主下的手，派人燒死葉大奶奶和兩位公子的是葉老夫人。」

　　灰衣男子無語，只一雙眼睛陰沉沉地望向柳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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