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52)_千尋

五十二

　　「鴉片。」染染同時道。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神仙膏？」穆燁喃喃自語。

　　荀湛和穆燁轉頭看染染，目光盯得她頭皮發麻。

　　染染連忙搖手擺頭，「對不起，就當我沒說，我不存在。」

　　但荀湛沒當她不在場，反問：「鴉片是什麼？」

　　她猶豫片刻後道：「鴉片又名阿芙蓉。罌粟花未開時用針刺十數孔，其津自出，次日以竹刀刮在瓷器內，待積取多了，以紙固封、曬兩日即成鴉片。鴉片長期以來都被當成藥材使用，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說：鴉片主治瀉痢、脫肛不止、能澀丈夫精氣。它不但能治療頭痛、目眩、耳聾、癲癇等，還可以麻痺神經，有很好的止痛作用。」

　　「鴉片是藥？那就不是神仙膏了。」穆燁喃喃自語。

　　「我不知道鴉片是不是神仙膏，但是……」染染道。

　　「但是什麼？」

　　「鴉片味苦辣、臭惡可憎，拿來食用不可能成癮，但如果將熟鴉片搓成小丸，烤軟塞進煙頭，翻轉煙頭對準火苗，吸食燃燒後產生的煙，可讓人產生欣悅愉快，甚至是興奮、激動的情緒，於是逐漸成癮，若停止使用就會不安、流淚、打哈欠、易怒、發寒……等等。」

　　染染越說，穆燁和荀湛就越心驚，她說的……不管是抽食方法或症狀都和服用神仙膏一模一樣。

　　「會死人嗎？」

　　「若過量使用就會造成急性中毒，導致昏迷、呼吸抑止。」染染回答。

　　會死人？所以當初是他們太幸運，神仙膏沒有多到讓他們能「過量使用」？

　　穆燁抓住染染手臂，急問：「有藥可治嗎？」

　　她想起夏叔用的藥方，點頭道：「有。但藥只為輔助，在解毒過程中，意志力更為重要，旁人能做的有限，只能在發病時將人綑綁，以免他傷人或傷害自己，等一次次癮頭過去，情況就會慢慢好轉。」

　　荀湛撥開穆燁的手，問染染，「妳學醫了？怎麼會知道鴉片這東西？」

　　他以為她會供出夏叔，但她沒有。

　　不想供出夏叔是原因之一，但原因之二，她確實沒學醫，至於知道鴉片……二十一世紀的華人都曉得鴉片戰爭讓晚清變成什麼狀況。

　　見她不語，他又問：「誰告訴妳的？」

　　她還是不說話，荀湛嘆氣，果然是「一家人」，她護短護得厲害。

　　穆燁抽掉染染的筷子，急道：「別吃了，妳先把藥方寫出來……」

　　「那藥方在一本書裡，我得回去找找。」

　　染染在說謊，荀湛知道，她不是要「回去找找」，而是要「回去問夏叔」。

　　「那就快回去找啊。」穆燁催促。

　　「急什麼？」荀湛瞪他，把自己的筷子塞進染染手裡，說：「再吃幾口，吃完我陪妳回去找。」

　　染染繼續吃菜，看她還真的吃了，穆燁氣急，中毒的可是他家親爹呀！「我的姑奶奶，求求妳別吃了，以後我補妳十桌行不？」

　　荀湛卻道：「此事急不得，你先進宮，把數年前軍中發生的事及鴉片之害說予皇上，我拿到藥方後立刻進宮。」

　　從染染說藥方載在書冊上時，他就明白染染不想讓夏叔沾事兒，他也沒這個打算，因此穆燁不能見夏叔。

　　「知道了。」丟下話，穆燁飛快離開。

　　染染明白荀湛心疼自己沒吃飯，可這會兒哪還有胃口？「心裡存著事，消化不了，不如咱們先回家？」

　　到家後，他們詢問夏叔此事，夏叔氣出一張包子臉。

　　就說女大不中留，看，她竟幫著那個臭小子來逼自己？

　　荀湛連那麼簡單的答案都不給，就想從他這裡套話？太可惡，官再大也不能欺壓良民。

　　染染忙著陪笑，又撒嬌、又耍賴、又曉以大義。

　　「夏叔，鴉片害人至深，現在連皇上都用上了，萬一蔚為風潮，大家都用上，大穆王朝亡矣。」清朝不正是因為這樣，導致國力衰弱，引來八國聯軍。

　　夏叔一凜，正經問：「妳怎麼知道神仙膏就是鴉片？」

　　卡住！對哦，她說得太理直氣壯……「我是從書上看來的。」

　　「不可能，這法子是我以身試藥、誤打誤撞弄出來的，我都還不敢記下來呢，妳能從哪本書上看到？」

　　若非以身試藥，他怎會中毒？若不是中毒，又怎會知其危害至深，立即停產神仙膏，以至於逃亡，淪落為乞丐，若不是染染伸出援手，那個欠債兩百兩的藉口就能生生將他逼死。

　　她乾巴巴笑兩聲。「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即刻阻止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它擴大泛濫。」

　　「放心，擴不了。沒人知道神仙膏就是鴉片，除了我沒人能製。」離開時他放火燒掉那一大片罌粟田。

　　「既然如此，皇上怎還會中毒，肯定有某人知道這祕密才會流出去。」

　　「絕對不會，我有把握，也許是當年的神仙膏還有人留下一些。」

　　整個過程他從不假手他人，若非如此，產量不會那麼少，更不會惹得貴人大怒被迫逃亡。如今回看當年，幸好他謹慎且堅持，否則真會荼害百姓了。

　　始終沉默的荀湛開口，他直指問題中心。「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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