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50)_千尋

五十

　　因為那是當哥的想要彌補，彌補過去幾年的缺席，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彌補……他又想起自己的妹妹了，如果她能活過來，他願傾盡所有讓妹妹幸福。

　　之後他們來到御味軒，這是京城最大的酒樓，聽說裡面的廚子都在御膳房裡待過，能和皇帝吃同樣的東西何等風光，因此一年四季御味軒都高朋滿座。

　　他們沒訂位，抱持著僥倖心態過來，不確定「荀湛」這個名號好不好用，能不能讓掌櫃的空出一桌。

　　然而剛走到酒樓門口，就碰見一群人從裡頭走出，為首的是二皇子穆誠，他領著一群交好的官員過來小酌幾杯，現正要轉移陣地，換處溫柔鄉再續酒意。

　　看見荀湛，穆誠雙眼放光，大步迎上前。

　　荀湛有意無意地掃過他背後的官員，有兩、三個葉家族人。

　　耒陽公主是二皇子黨，她在皇上面前為穆誠使不少力氣，還在財力上予以支援，沒想到連葉家都摻和進去。葉承軒知道嗎？他看起來挺有頭腦，一貫表現中立，怎麼會……或者說他兩手計劃、數方投資？

　　「阿湛，你來了？我們要去馨雅閣，要不要一起？」說話時，穆誠的視線飄向染染，一眼就被她絕麗的容顏給吸引，竟是再也轉移不去。

　　鄒叔不滿他的失態，但生意人眼光奇準，看出對方身分不凡，不能喝阻，只能將染染擋在後頭，然荀湛更快，一把將染染拉到身後。

　　染染微微笑開，她不介意穆誠冒犯，相反地他讓她明白……哥在乎她。

　　額際輕輕頂著他後背，她低頭，把玩握住自己的大掌心，他的手掌很粗，指節間有厚繭，是握刀磨出來的吧？手上佈著細細的疤痕，雖然淡了，但十指連心，當時肯定很痛吧？

　　所有人只看見他打勝仗的光輝，卻沒人在意背後他承擔多少艱辛，成功人士不好當呀！

　　撫摸起一道道舊疤，雖說是光榮勳章，但總是教人心疼，回去讓夏叔弄點淡疤藥吧，別老是手一張開就教人捨不得。

　　染染的撫摸很輕，像在撩撥似的一下一下，撩撥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使得荀湛眼睛看著穆誠，卻半句都聽不進他的話。

　　穆誠問第二次了，但荀湛沒有回話，他覺得自尊被傷有點不爽，索性向左跨一步，直接和染染對話。

　　「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是阿湛的什麼人？」

　　穆誠故作熟悉，阿湛、阿湛地叫，在官員面前裝得好像他和荀湛是知己，但一雙眼睛釘牢染染，笑得滿臉桃花。

　　荀湛還想再遮擋，但染染抬起頭，眼皮微沉、嘴巴微張，茫然的視線不在穆誠身上定焦，她比手劃腳、喉嚨裡發出哦哦聲，好像要表達什麼似的。

　　嗄，竟然是個瞎子加啞巴，可惜了那張精緻小臉，要不然，迎回皇子府當個小妾也不錯。穆誠對染染頓失興趣，注意力又放回荀湛身上。「阿湛怎樣？一起去坐坐？」

　　原本是滿腔怒火的，但染染演得……荀湛必須強抑大笑的衝動，他正經道：「不了，今日故人來京，臣得招待，以敘舊時情誼。」

　　荀湛話落，鄒叔馬上配合染染，表現出一副卑微謙恭模樣。

　　鄒叔本就不是注重外表的人，為了搬貨，身上穿的是粗布袍，他拱手低頭，頻頻對穆誠作揖。「小老兒給公子問安。」

　　穆誠嘖嘖兩聲，道：「行了，既然阿湛忙，下次有機會再聚吧。」

　　他領著一票文官離開，一行人尚未走遠，就有文官低聲道：「都說荀將軍出生鄉野，果然知交故人一個個都是鄉下泥腿子。」

　　「這是野雞窩飛出鳳凰啦。」穆誠笑道。

　　「不過是靠殺人換來的功名，算得上什麼鳳凰？」又有文官開口，眾人笑成一團，笑聲中的鄙夷清清楚楚。

　　內力深厚的荀湛聽見了，卻沒有太大的情緒，而不遠處同樣自小勤習武功的穆燁也聽見了，看著眾人背影，目光深了。

　　這樣的人想要籠絡阿湛？當人家腦子和他一樣不好使嗎？

　　穆燁領著穆怡出宮，正打算吃過飯後去將軍府找阿湛，沒想到在御味軒門口遇見，正打算出聲招呼，卻看見染染整的那齣。

　　這丫頭……他撫胸強忍笑意，誰想得到她會用這套對付好色的二皇兄。

　　大步一跨，穆燁動手往染染頭上摸去，「小丫頭，妳太好玩。」

　　染染頭一縮，躲掉他的魔掌。

　　「做啥？摸不得嗎？」穆燁瞪她一眼。

　　「對啊，摸不得。」她勾住荀湛，把臉往他手臂貼，親密無間。

　　別懷疑，沒錯，她就是在宣告主權，如果可以插旗表示領地的話，她也會在哥身上插幾面。

　　這些日子她和荀湛在一起，最常做的事是聊天，聊他們的童年，聊他們不在對方身邊的日子，做了什麼、發生過什麼？

　　她嘴裡出現頻率最高的，自然是她為自己挑選的家人和生意經，而荀湛口中最常提及的是阿燁、阿勝和戰事。所以染染知道他們是肝膽相照的過命交情，知道江勝和穆燁人品好、性格優，可以作為最佳拍檔。

　　荀湛喜歡的人，她當然要愛屋及烏，何況……若荀湛分析準確，下一任皇帝應該會是穆燁。生為商人、趨吉避凶是本能，所以穆燁的大腿，不想抱也得抱。

　　「妳是阿湛的妹妹，我是阿湛的兄弟，自然也是妳哥哥，怎麼不能摸？」

　　「我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還成天掛在哥哥身上，不怕人笑。」

　　她仰起頭，撒嬌問：「哥笑我嗎？」

　　荀湛寵愛地摸摸她的頭說：「不笑。」

　　她驕傲地朝穆燁抬抬下巴，「聽見沒？我哥不笑，旁人愛笑不笑，關我啥事？」

　　穆燁眼底滿滿的溫柔讓穆怡嫉妒了，她就站在這裡，荀湛卻沒發現，眼裡只有妹妹，只有她的笑、她的憨、她的撒嬌……

　　兄妹感情這樣好，好到旁人無法插入？心澀得厲害，她直覺不喜歡染染，只不過如果她要心想事成，討好染染是必須要做的，對嗎？

　　輕咬唇，她上前屈膝，「荀將軍、荀姑娘。」

　　染染刻意忽略，沒想穆怡硬是要出線，心頭塞滿不樂意。因為穆怡的司馬昭之心，在兩人尚未正式見面時就表露無遺，所以她討厭……

　　染染和穆怡都憑著女人的直覺，厭惡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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