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49)_千尋

四十九

　　鄒叔和染染一樣，說起生意就滔滔不絕，但荀湛的目光始終定在染染身上。

　　浴缸、恭桶、涼亭、搖籃……全是她畫圖設計的？她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和祕密？

　　染染走到鄒叔身旁，問：「上次他帶回去的瓷賣得很好，但損壞近兩成，這回他問咱們從南昌鎮帶多少過來，他全要了，不過裝箱時要特別注意些。他還說，他剛到，要在這裡待三個月左右，我們還有沒有其他的好貨能夠推薦給他？」

　　「全要了？哇，這筆生意很大。」鄒叔雙眼放光。

　　「對啊，鄒叔該請客了。」

　　「請，一定請，有什麼問題呢？鄒叔還得給妳包個大紅包。」

　　「我先謝過鄒叔囉。」

　　「說什麼謝？妳是鄒叔的貴人，沒有妳，鄒叔哪有今天。」他想要給分成，染染硬是不要，他只能在各方面盡力幫忙。

　　「魚幫水、水幫魚，咱們是互利。」

　　這話說得太客氣，鄒叔心知肚明，眼下只有自己佔利。

　　「染染，妳約他過幾天後再來，我讓人把貨棧裡的商品整理好、陳列出來，再讓人把南北方的貨畫成冊，反正還有三個月，如果他對南北方的東西有興趣，我們也能幫他帶回來。」

　　「好，我跟他說。」染染又轉身去跟洋人說話。

　　荀湛看著染染與洋人流利對話，自信的笑容、篤定的語氣、亮麗的丰采，讓人目不轉睛，小小的身體裡蘊藏著大大的力量，她不僅僅是在掙錢，她更是在發揮強大的能力。

　　這樣的她，金亞數配不上、世間也沒有任何男子配得上，這樣的她，不能被後院的一畝三分地拘束限制，不能抹滅她的能力。

　　送走洋人，染染回到荀湛身邊，笑問：「哥和鄒叔見過了？」

　　「對。」鄒叔拍上荀湛肩膀，問道：「這些年在外打仗很辛苦吧，你能平安回來，染染就能安心，不再離開了對吧？」

　　染染看著鄒叔的動作，抿唇輕笑，倘若知道哥的身分，鄒叔還能這樣隨興？

　　調皮了，她問：「鄒叔知不知道哥的名字？」

　　「叫什麼不重要，既是染染的哥哥，叔就一定罩到底，怎樣？小子，要不要到叔這裡來做事，叔絕不虧待你的。」這孩子看起來挺不錯，磨個三、兩年定能組起自己的船隊，到時自家錢自家賺，染染再不必替他作嫁。

　　她笑得更歡了。「鄒叔，哥的名字是荀湛。」

　　「荀湛？荀……」他猛地倒抽氣，驚訝地看向荀湛，染染的哥哥竟是……

　　舉國上下，沒人不曉得這個名字，他的英雄事跡帶起一股風潮，酒樓說書的、路邊閒漢，嘴裡討論的全是他，近幾年來各地武館林立，許多望子成龍的父母親，都想把孩子送去習武，盼著能養出另一個荀湛。

　　荀湛……竟是染染的哥哥？

　　「對啊，我哥可厲害了吧！」

　　鄒叔不敢置信，喃喃地重複這個名字，實在太……

　　他結巴了，「染、染、染丫頭，問問妳哥，能、能不能賞臉，用、用個便飯？」

　　人就站在他面前，鄒叔竟然不敢同他對話。染染捧腹大笑，「鄒叔這是害羞了嗎？不會吧！」

　　鄒叔的反應讓荀湛想笑，他知道崇拜自己的人很多，害怕自己的人也不少，但會對他感到害羞、結巴的人，真的不多見。

　　「別、別、別笑話妳鄒叔……」他的結巴症治不好。

　　荀湛拱手道：「我不在這些年，染染勞您老照顧了，晚輩感激不盡，這頓飯該是晚輩請。」

　　堂堂鎮國將軍居然對他自稱晚輩，天，他何德何能……這下子，他不是普通害羞，是害羞到臉紅狂冒汗了。

　　染染推著鄒叔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說：「我餓了，吃飯去。」

　　＊＊＊

　　有染染在中間插科打諢，鄒叔漸漸恢復正常，漸漸能和荀湛搭上話，對話後他對荀湛的佩服程度再添五分，因為這麼厲害的人物竟不擺半分架子？

　　他們走過糖鋪，鄒叔突然想起過往。

　　「那時，船工都說你寵妹妹寵得不像話，小姑娘愛吃糖，買個幾兩就夠，哪能一口氣買上十來斤，不怕讓她把牙給吃崩了。」

　　「糖，妳全吃光了？」

　　染染噘嘴皺鼻告大狀，「全讓表哥表姊搶走了。」

　　荀湛擰起濃眉，怒氣頓生，梁文全砸鍋賣鐵湊齊三百五十兩，把前賬清了，他使上手段，讓梁文全欠下一屁股債的兒子在山裡躲大半個月，餓得剩下一把骨頭，算是還了染染被惡待之恨。

　　現在又……唉，他實在不想當壞人的，但看來梁家還得雞犬不寧一段日子。

　　染染揉順他的眉，輕聲道：「都過去了，我不稀罕糖塊了。」

　　又是「過去了」？誰對她不好，她都理直氣壯讓它過去？他一次兩次拋下她，她讓它過去？金家闖出那等大禍，她讓它過去？現在連梁家……

　　不行，做人不能沒脾氣，壞人專挑好人欺負，他不允許她被欺。

　　拉著她進糖鋪，他口氣硬邦邦的，擺明生氣。「想吃什麼？哥給妳買。」

　　染染笑彎眉，把頭往他胸口一靠，她好希望啊，好希望立刻回到五歲，能夠讓他抱起來舉高高，能夠在他懷裡指著糖果說：「我要這個、這個、這個……」

　　鄒叔想說，染染現在不稀罕糖了，她的「午·后」有全京城最貴、最好吃的甜食，但是看見荀湛眼底滿滿的寵溺，他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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