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韶光有染 | 上頁 下頁
四十五


  張強、吳衛、李泉……將軍府上下都高興得很,因為今天吃薑母鴨加麻油麵線。

  這道菜之前誰都沒吃過,半個月前吃過一次後大夥兒想念不已,經過極力爭取,今兒個又上菜啦!

  但是荀湛不高興,因為染染沒來。

  是生氣嗎?因為昨天離開時,她問:「我可不可以搬到將軍府?」

  他拒絕了。

  他已經沉迷太過,倘若一朝……他們之間成為無解死結,分道揚鑣勢在必行,已經習慣在彼此生命中佇足的兩個人,怎麼辦?

  未雨綢繆,他必須讓兩人停在進可攻、退可守的點,他不能讓兩人到了那一天……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所以這樣就好,停在「朋友兄妹交情」——今日可以共箸暢談天下,明日天涯一方唯留思念,也覺得美好。

  所以她真的生氣了?因為他的拒絕?

  荀湛有些焦躁,有幾分不安,背手在書房裡來來回回,繞了上百圈。

  他從午時等到申時,越等越不安,片刻後,命吳衛出門探查染染的下落。

  為及時趕上晚膳,吳衛拉上幾個好兄弟幫忙,他們分頭到「巧奪天工」、「午·后」、「順口」、豆干廠……任何染染可能在的地方找人。

  他們分工細緻、合作緊密,不只找到人,還在晚膳前把調查到的事報到主子跟前。

  荀湛一聽,不行了!胸口一把怒火熊熊竄燒,想砍人的凌厲目光到處亂射,握緊雙拳、青筋在臂間浮現,他誰也沒帶便策馬離府。

  ***

  夏叔上下打量荀湛,這就是染丫頭的便宜哥哥?

  他其實不太懂,為什麼挺聰明的一個丫頭會在這事兒上頭犯傻。

  幾年前人家就不要她,她還心心念念著承諾,非要掙大錢給無緣的哥哥過好日子,他和老婆子都勸了又勸、說了又說,就是扳不正傻丫頭的笨心思。

  原本想,去打仗死的遠比活下來的多,那個哥哥也許再也不會出現,便任由她的傻念頭存著。人嘛!有一點執念,無可厚非。

  沒想到她哥哥回來了,還搖身一變,變成大穆王朝的英雄。

  染丫頭知道這事兒時,一雙眼睛亮得刺眼。

  當旁人都是傻的嗎?誰家妹妹對哥哥會是這番態度?當時他們夫妻還憂心忡忡呢,兄妹間要是發生點什麼不可言喻之事,那可是亂倫大罪吶!

  幸好不是親生的,沒有那層兄妹關係,事情就好談了。

  可是看看,這個月……都是什麼事兒啊?

  人家沒上門拜見他們兩個便宜爹娘,丫頭反而巴巴貼上,整修府邸、蓋暖房、買廚子找下人……錢大把大把往外撒,還撒得得意洋洋、春風滿面。

  妻子告訴染丫頭,「咱們當女人的,要矜持、要尊貴些,得讓男人上門捧著,咱不倒貼。」

  可丫頭竟然說:「那是我哥啊,我辛苦賺錢,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讓哥哥吃好穿好過上好日子,是我的中心思想。」

  什麼鬼中心思想,什麼哥哥,全是掩耳盜鈴的說詞。

  丫頭年紀小、不懂事便罷,荀湛可是堂堂大將軍,還能不懂事?

  吃喝拉撒、所有便宜全佔上,他有這麼窮嗎?氣吶、怒啊,若非自家丫頭不爭氣,他老早闖入將軍府,把人修理一頓。

  他正有氣無處發呢,這會兒送上門來?好啊,好得緊、好得呱呱叫……

  斜眼瞪人,夏叔語帶挑釁,「尊駕是何方神聖?」

  荀湛感受到對方的惡意,卻沒發脾氣。「荀湛。」

  「荀湛?大穆王朝的一品鎮國將軍?消滅北狄、營救天下蒼生的大英雄?」夏叔誇張地掩嘴、瞠眼,表情做作到讓人很想往他頭上巴下去。

  「那並非我一人之功,是千萬戰士用枯骨鋪就的勝利路。」

  還懂得謙遜?那花他家染丫頭的銀子時,有沒有說上幾句謝謝?「不知將軍大人造訪,有何事?」

  「我找染染。」

  「染染?哦……你是說那個滿腦子只有哥哥的傻丫頭?」

  這話帶著惡意,荀湛清楚,但夏叔是她的家人。他明白染染有多重視家人,連拋棄她的哥哥,她都要想盡辦法找回來,想盡辦法讓他過得舒坦,所以他不會得罪她看重的家人。

  忍氣,他再問一遍:「染染在嗎?」

  夏叔定睛望他,總覺得是自家染染一頭熱,對方可沒把她當成自己人。半晌,似笑非笑問:「染染對你而言是什麼?」

  「什麼意思?」他不懂夏叔為什麼冒出這句。

  「我要確定你是家人還是外人,如果是家人,我不介意告訴你,神仙膏是什麼東西?怎麼來的?如何流入軍中?如果你是外人,那就……」夏叔聳聳肩,國家大事,與他何干?

  荀湛心中微凜,數年過去,他幾乎忘記這件事,沒想到……「你怎麼知道神仙膏?」

  「先回答我,你和染丫頭是什麼關係?你會和她成親嗎?」染丫頭把頭縮在殼裡,不敢將真實心情晾到荀湛跟前,那就由他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然這問題問得荀湛語塞。和染染的關係?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怎麼回答?

  見他沉默,夏叔氣笑了,果然是自家閨女一頭熱,回頭得找盆水幫染染潑一潑。

  手一推,荀湛退後兩步,他正準備把門關上時,夏嬸快步走來,急道:「相公快來,染染又發燒了。」

  夏叔一急,連門都忘記關,拋下荀湛轉身就跑。

  染染發燒了?荀湛怒火中燒,好個金府、好個金亞慎!等著吧,等他騰出手來,再好生教導他們,行差踏錯得付出什麼!

  ***

  「渴……」染染迷迷糊糊醒來,喉嚨像吞進十斤辣椒,熱得灼人。

  一杯涼水遞到唇邊,一口一口餵她喝下,喉嚨舒服多了,未張眼,染染道:「夏嬸,我沒事,妳回去睡吧。」

  「不必。」

  啥?夏嬸的聲音……她猛張眼,藉著昏黃燭火看見——「哥,你怎麼來了?」

  「怎麼病了?」

  染染虛弱微笑。「沒事,秋天到了還貪涼,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誰允許的!允許她為掩護旁人,把罪名往自己頭上戴?氣!香臉一瞬間變臭臉,他怒瞪她,半句話不說。

  「哥,你怎麼了?」她翻身爬起來,再爬呀爬呀,爬進靠坐在床邊的荀湛懷裡,姿勢微調,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窩好,額頭貼在他的下巴,剛冒出的髭鬚扎得她癢癢。

  「妳說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