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44)_千尋

四十四

　　甫下朝，荀湛歸心似箭，像有根繩子栓著似的。

　　現在他老想待在府裡，哪邊都不去。因為那裡有個「妹妹」在等待自己，揚著笑臉、等著問他「今天有沒有被皇上訓」？

　　說笑，皇上對他只有喜歡，哪會訓斥？皇上不時召他進宮說話，兩人成了忘年之交，雖然今天那個討人厭的二皇子穆誠也在。

　　眼下，呼聲最高的東宮人選是穆誠，支持他的人不少。

　　倒不是因為他仁德賢明或者其他，而是因為他長了張巧嘴，慣會討好人，搞得臣官們如沐春風，好似二皇子登基他們就會官升三級。

　　再加上他的母妃得皇上眷寵，旁人不敢在皇上跟前討巧說笑，穆誠和他那個娘做起來倒是順手得很。

　　只是他哪有表面上那麼好？他的事兒……多！那些支持他的人，早晚要摔掉眼珠子。

　　穆誠也在使勁兒，力邀荀湛站隊。

　　但哪能啊？真要站，他也只會站在穆燁那邊，誰讓他們是過命交情，誰讓他知穆燁甚深，誰讓他一雙精明眼睛分辨得出兩人之間誰高誰低，除非他傻了，才會跑去站穆誠的隊。

　　在所有人的眼裡，他就是個純臣，必須是個純臣，任誰盛情相邀，都邀不到他，因為他的耿耿忠心全給了皇上。

　　別以為皇上年邁眼昏，皇上一顆心清明得很，誰幹了啥一清二楚，不想表態，純粹是因為……忙。

　　忙？對，忙著幫接任的皇子掃除障礙、剔除蠹蟲，忙著改革吏治稅賦，忙著推動諸多朝政。那些個不幹正事兒，成天想著站隊搶先機的，早晚要悔不當初。

　　想至此，荀湛咧唇笑開。

　　瞬間，從他身邊走過的大臣們目光微眩。夭壽！一個男人，還是個粗糙的武人，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好看？這是想逼死誰啊？

　　荀湛走得飛快，心知等在外頭的張強、李泉心急，快午時了，他們急著回去搶飯，自從染染聘的幾個廚子進府後，頓頓不同、餐餐相異，每天的餐桌上總會有驚喜，府裡的糙老爺兒們誰會客氣，來慢了請自便，剩下的湯湯水水就勞你解決。

　　過去能夠跟他出門的，總覺得頭上帶著光圈，人人想爭取這個機會，現在大夥兒都想盡辦法留在府裡，最好別外出辦差，就算外出辦差也會想方設法踩著飯點兒回來。

　　將軍府不僅僅是他的家，也成了他們的家，那裡像是有根線，牢牢地綁著每個人，讓人不管離得再遠，都會想念。

　　已經很久了，久到他都忘記，原來「家」是這樣子的存在。

　　染染說：「家是能帶給人舒服，讓人放鬆的地方，所以要弄得美美的，讓人往裡頭一待、就不想出來。」

　　現在他的將軍府真的美美的，最重要的是，有個姑娘會揚著笑臉等他回家，被等候的滋味很……幸福。

　　「阿湛。」穆燁笑吟吟地拉住他，身後還跟著九公主穆怡。

　　她面帶羞澀、柔聲喚，「荀將軍。」

　　「九公主。」他恰當地退開兩步、拉出距離。

　　那表情……如果用染染的話說，就是「踩到大便嗎」？

　　「今兒個有空，到你將軍府做客去。」

　　這幾天，他老想起愛往阿湛身上竄的小丫頭，染染啊，那個阿湛在軍營中心心念念的妹妹。

　　真好，他和皇妹們就沒有這樣深厚的感情，他們之間存在更多的是利用，他知道穆怡的頻頻示好是想利用自己、親近阿湛。

　　他不介意被利用，因為他和父皇一樣，都想把阿湛變成自己人。

　　要是早知道阿湛有這麼一個妹妹，他還不天天上門去？阿湛不想當他的家人，他可以紆尊降貴當阿湛的家人啊。

　　就算不能成就好事，但若能討得染染歡喜，說不定能請她把燕王府也弄成將軍府那個樣兒。哦對！他封王了，是所有皇子中第二個封王的，除了他同母所出的哥哥之外。

　　要是能求她也給自己弄幾個廚子進來，那燕王府就真的是蓬萊仙島了。

　　「我沒空。」他不喜歡阿燁老是鑽空兒找染染說話。

　　「別這樣，我有東西要給染染。」

　　「什麼東西？」

　　他炫耀地從袖子裡掏出木盒，在阿湛跟前晃幾下。「『巧奪天工』的簪子，是這個月的新款，剛出來的還限量，你可知道有多難買，染染肯定會喜歡。」

　　哼！他不屑輕哼，「下回你要『巧奪天工』什麼東西，早點說要多少，我讓染染給你留著。」

　　「啥？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再清楚不過。」

　　「不會吧，『巧奪天工』是……不會吧？」

　　阿湛長年在外打仗，鋪子肯定不是他開的，所以是染染嗎？

　　天！那個小丫頭還有多少讓人驚豔的本事？不行，這樣的丫頭不納為己有，太對不起自己，他下定決心當阿湛的家人。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家染染辦不到的。」他抬高下巴、得意非凡。

　　這是驕傲？阿湛再內斂不過了，擒住阿拉善、滅掉北狄時，都沒見過他驕傲，怎麼現在……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

　　始終插不上話，穆怡趁隙道：「聽聞荀將軍家裡有個可愛的小妹妹，不知道我能不能認識結交？」

　　穆燁抿唇笑道：「九妹妹想去討好未來的小姑子呢，給個機會吧！」

　　聽到這話，荀湛嚴肅起來，回答，「染染忙，沒時間見客。先行一步。」

　　然後，沒禮貌地抬腳走人。

　　眉心微墜，穆怡怔怔地望著遠去的背影。

　　荀將軍這是拒絕她？怎麼會？她賢名在外、身分尊貴，凡是男子都對她有所嚮往……是她哪裡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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