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36)_千尋

三十六

　　▼第八章　妳不是我妹妹

　　金夫人走進女兒房裡，視線掃過眾丫頭，柳眉微蹙，問：「染染不在？」

　　「她出去了。」金媄薔放下繡品，讓金子去沏茶。

　　「怎能老讓她出門，妳待下人太寬鬆了。」

　　金夫人命人尋染染過去回話，連續幾次都說她不在府中，媄薔性子綿軟，御下功夫不足，若碰到溫順乖巧的僕婢還成，若遇到賣主的，不曉得要吃多少虧。

　　「染染是去幫我看鋪子。」金媄薔臉上微緋，她說謊了。

　　染染早就不是金府下人，出門也不是幫她看鋪子，但她始終不願意說穿，彷彿眾人都知道之後，染染就要離開了。

　　「鋪子裡有掌櫃，幹麼她去看？」金夫人皺眉。

　　「染染能幹呀，您瞧京城哪家小食鋪能一年賺上兩千兩。」金媄薔不自覺驕傲起來，那可是只有染染才辦得到呀，有這樣的姊妹她引以為榮。

　　這倒是大實話，那丫頭從小就不一般，至今老爺也還津津樂道，說若不是染丫頭在，幾個兒子哪能各個上進。

　　「染染確實不錯，娘知道妳和她感情深厚，不過妳把染染給娘吧，娘另外再替妳挑幾個丫頭伺候。」

　　「娘身邊丫頭不夠用嗎？」

　　「是妳六哥哥，他看上染染了，想納她為妾。」

　　金媄薔皺眉，急道：「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金夫人被女兒的著急嚇到。

　　「染染心志高，絕不可能與人作妾。」金媄薔說得斬釘截鐵。

　　「心志再高、能力再強，她都是個身分卑微的下人，能給妳六哥哥作妾已經是抬舉她了。」說到這裡，金夫人口氣不善。

　　身為奴婢就該認分，怎能存著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念頭？若不是染染平常低眉順眼、謹守本分，光是勾引兩個少爺互爭，就該打她三十大板、發賣出去。

　　想到這裡，金夫人嘆氣，亞數、亞慎都求到自己跟前了，亞慎勉強有點成算，知道只能納那丫頭為妾，可亞數這麼精明聰慧的孩子，竟說要娶她為妻。

　　亞數已經是翰林院的六品官了呀，怎能娶賤籍奴婢為妻？這事兒傳出去，面子要往哪裡擺？更別說霍家那邊要怎麼交代？

　　此事讓她非常苦惱，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誰心都痛，可染染只有一個，又不能拆成段來分。

　　她想了又想，亞數性格沉穩，倘若木已成舟，應該不至於太糾結，最終應該會為兄弟之誼讓步。亞慎就不行了，那孩子有些衝動，如果知道她把染染給了亞數，不知道會怎麼鬧。

　　再加上亞慎考上二甲進士，名次不在前頭，肯定會被派出京城為官，染染能幹、性子穩妥，有她跟在身邊，當父母的能少操幾分心。

　　幾番合計之下，她才決定把染染給亞慎為妾。

　　「娘，染染說過，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她有骨氣，從不想憑藉男人上天，她要什麼，會靠自己的能力去爭。」金媄薔忙著為染染說話。

　　「胡說，她怎能告訴妳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再有能耐的女子，最終都是要仰賴男人，妳把婦德、女誡讀到哪裡去了？」

　　「娘，您換個人吧，染染不行的。」

　　「為什麼染染不行？」

　　「她是好人家的女兒，被壞人拐賣才會到咱們家來，她早晚會找到親人。」

　　「別天真，都多少年了，如果能找得到早就找到了。」

　　「總之……就是不行，染染不會同意的。」她把頭搖得像波浪鼓。

　　「誰在乎她同不同意？主子說行就行，沒有她置喙的餘地。」

　　金夫人越發不耐煩了，一個小丫頭被兩個兒子爭奪已經夠令人不耐，連女兒也不肯放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勾得每個人都拿她當寶。

　　被母親一逼再逼，金媄薔沒法子了，只能道出事實。「染染早就自贖，她不是賤籍奴婢，是良民，我不是她的主子，是她的姊妹。」

　　「妳說什麼？好端端的，幹麼……」

　　「那是我與染染的約定，她幫我將食鋪經營起來，我便讓她自贖。」

　　「妳傻啦，那樣的人才，妳就該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

　　身為奴才本應一生為主子盡忠，經營一家食鋪算什麼？染染有本事，就要傾其所能、為主子經營十家、百家鋪子。

　　金夫人氣極，女兒怎麼傻成這副德性？

　　「這幾年染染已經幫我和四哥哥賺入近萬兩，做人不能貪心不足呀。」

　　「她是妳的下人，幫妳賺錢是她的本分。」

　　「娘身邊丫頭那麼多，哪個能像染染，幫娘掙銀子？」

　　「所以妳更不能放她走。」

　　「染染沒走，她知道我離不開她、為我留下來了，她對我有情有義，我當然要對她盡心盡力。娘，染染不是下人，是我的手足，我絕不會委屈姊妹為妾，就算是六哥哥也不行。」

　　金夫人無語了，拿奴才當手足？她怎會生出這個蠢女兒。

　　不過她很清楚女兒的固執，若在這點上頭與她爭執，絕對爭不出結論，只會把事情鬧僵，媄薔就是一根筋通到底的傻姑娘。

　　金夫人鬆口道：「既然妳離不開染染，那就永遠把她留在金府吧。」

　　永遠留在金府？這話套住金媄薔了，這是她心心念念卻不敢奢求的事……

　　「可以嗎？但是染染……她不會同意的。」

　　「她會同意，只要妳聽娘的話……」金夫人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

　　秋天了，天氣微涼，樹上黃葉紛紛落下，在地上綴入點點金黃。

　　抬頭看著黑得發亮的匾額上用金漆描的「將軍府」三個字，染染再吸一口氣，她既矛盾又害怕，擔心哥哥不認自己，擔心他頑強地認定自己是災星，不願與她建立關係。

　　Ａ聲音告訴她——沒有哥哥的日子，她過得並不差，若確定哥哥不要她，可以另尋要她的人。

　　Ｂ聲音對她說——一定要找到哥哥，一定要回到他身邊，一定一定要跟著他一輩子，這樣前世的遺憾才能弭平……

　　矛盾在心頭對峙、喧囂，讓她寢食難安，最後的最後，她終於鼓足勇氣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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