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35)_千尋

三十五

　　「你有證據證明那把火是耒陽公主放的？還是親口問過她？你連問都不敢問，就定她入罪，你在怕什麼？怕皇帝、公主把給出去的一切全數收回？」

　　荀湛問得葉承軒啞口無言，最終他只能無力辯道：「不管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兒子，身上都流著葉家的血。」

　　「葉家的血已經乾了，在莊子被滅的那天燒乾了，在貞姨被凌辱至死那天流乾了，我不是葉家人，永遠都不是。」他一句句慢慢道出，不帶情緒，卻讓葉承軒聽見絕望。

　　曾經他以父親為榮為傲，曾經他立志成為父親那樣的人，他努力上進、讓自己出類拔萃。但是那天，他看見祖父祖母、叔叔伯伯……一群人合力逼迫母親同意父親迎娶平妻，父親竟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肯說，他就覺得身為葉家人真齷齪。

　　那個晚上、那場大火，燒死了母親與弟弟，也燒掉他對親情的想望。

　　母親以身子護他，被垮下的橫梁壓住，換得他存活，母親讓貼身丫鬟貞娘帶著他逃命。

　　那晚父親就找到他了，卻不敢帶他回家，反而安排他更名改姓，與貞姨一起到南方定居。當時他不懂父親為什麼不接自己回家，有祖父母的保護，耒陽公主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日後父親移居公主府，他留在葉家，長年相知不相見，能有多少磨擦或口角？但父親並未這麼做。

　　為何？因為即使他極力否認，心中對那群親人也有幾分懷疑，對吧？

　　「不要混淆是非，耒陽就是兇手，她燒死你娘、辱死貞娘，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是非，就不要寬宥那個女孩。」葉承軒道。

　　「染染不需要被寬宥，需要被原諒的是造孽者，別擔心，我不像你，不會囫圇吞棗、構人入罪，我會找出真正的兇手。我把話再說一次，不、許、碰、她。」

　　最後一句話，他咬得極重，父子倆膠著的目光中隱約有火花乍迸，半晌，荀湛轉身離去。

　　兒子剛毅的背影中有不容置疑的堅決，葉承軒胸口起伏不定，釐不清的情緒在心底翻騰。

　　這天回府，葉承軒取來長劍，將自己關進浴屋中，和過去一樣，直接跳進池水裡，滿目猙獰、滿臉戾氣，數不清的怨恨在心中衝殺，長劍一下下刺向池面、濺起高高的水花。

　　他必須發洩、必須將無法宣洩於口的怒火吐盡！

　　「啊——」他沉入水底，放聲大叫。

　　耒陽公主再度站在浴屋外，聽著裡面隱約傳出的咆哮聲，像困獸似的。

　　眉墜，眼角泛紅，她不懂，真的過不去嗎？都那麼多年了，他的心依舊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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