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31)_千尋

三十一

　　他看見她、他沒看見她，他認出她、他沒認出她……用花瓣來分辨哥哥是惡意拋棄，還是無心遺忘，這種行為很蠢，但她做了。

　　染染回想所有美好場景，刻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設想。

　　她長大了呀，五歲的她和十四歲截然不同，哪能輕易認出來？

　　瞧，她的嬰兒肥消失，她的小短腿變長，哥哥能一眼認出才有鬼，所以他不是故意把視線轉開的，他肯定誤以為她是某個瘋狂粉絲，怕惹上麻煩才選擇無視。

　　沒錯，就是這樣……念頭轉動，心情放鬆，定下心，她又能專心忖度賺錢大事。

　　劉莊頭的果苗長勢不錯，過幾年就能開始收上果子，佃農也已分批將糧食收下，再過不久，盧管事就會來回報今年的收租情況，上回巡視農地時，確定今年會是個豐收年，那麼收下來的糧食除留一部分自用外，餘下的還是賣掉吧，恰好拿這筆銀子付湛園的整修尾款。

　　湛園是為哥哥買的宅子，佔地不大只有三進，但原屋主蓋得精心，用的都是最好的建材，上頭的雕刻花不少心血，尤其是那座園子，裡頭的假山流水、池塘竹林全是王大師的設計，花花草草更是讓人精心伺弄的。

　　買下的時候，屋主連同園丁都給留下，當時屋主還自信滿滿道：「不是老叟誇口，我這園子都可以和公主府媲美了。」

　　耒陽公主是什麼人？那是皇帝最疼愛的長女，當初修建公主府時可是砸下重金的。雖然她的哥哥不是公主皇子，但她非要哥哥過得半點不輸。

　　所以她讓人瓷燒了浴缸馬桶、做了沙發彈簧床，還讓人用藤編了大搖籃掛在簷下，風和日麗的時候往裡頭一坐，享受陽光洗禮，人生何等愜意。

　　心中盤算著，臉上笑意盎然，到時，說不定哥哥願意捨棄將軍府搬到湛園；到時，不管媄薔怎地強留，就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到不能自已，她也要硬起心腸搬出金府。

　　因為……好啦，她就是重兄弟輕姊妹的偏心蛋。

　　走入「巧奪天工」，手上帶著一本設計圖，那不是要用來賺銀子的，而是要給哥哥裁幾套最時尚、最好看的衣裳，她還打算雕幾塊玉珮和腰帶，她要把丰神俊朗、卓爾不群的哥哥打扮成下凡神仙。

　　沒想，剛踏進鋪子裡就聽見嬌斥聲——

　　「為什麼？我就要做這件衣裳，旁的我都不要。」

　　視線轉去，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年紀小小卻長得豔麗無比，眉眼鼻唇、無一不美，尤其是睫毛，又捲又翹，濃密得像貼了層假睫毛似的。

　　可惜神情踞傲，言行膚淺，破壞了天生的完美。

　　只見劉娘子耐心勸道：「葉姑娘，這是本店的規矩，一張設計圖只做三套衣服，如今三套都已經賣出去了，實在沒辦法再做。」

　　「規矩是人定的，就能改。」

　　「這是商譽問題，倘若下回葉姑娘看上哪套衣服，為著不同旁人撞衫，一口氣做足三件，沒想到哪天出門，又發現哪家的姑娘和自己穿得一樣，心裡嘔不嘔？會不會恨上咱們鋪子？」劉娘子苦口婆心勸說，同樣的話翻來覆去，說得口乾舌燥，還是沒辦法說動對方。

　　「旁人嘔不嘔不關我的事，我就問一句，我能不能做？」

　　伙計看見東家進門，鬆口氣，連忙跑過來，在染染耳邊把情況說了。

　　「是新兒粗心，半個時辰之前，柳姑娘訂下那個款式，新兒填妥單子卻忘記將設計圖撤下，偏巧葉姑娘瞧上眼，非做不可。」說完又補上兩句，「葉姑娘是耒陽公主的獨生女。」

　　耒陽公主啊，那個皇帝寵愛非凡、名震大穆王朝的大公主。

　　這位公主和駙馬爺的故事也精彩絕倫，聽過的人無不讚嘆——生在皇家就是好啊。

　　八卦傳言，公主死了丈夫恢復單身之後，一眼瞧中風流俊俏的狀元郎葉承軒，便央求皇上賜婚，完全不顧葉承軒已有妻兒。但耒陽公主懂事賢慧，未令葉承軒休妻，她為心愛男人願意委曲求全，以平妻身分嫁給他。

　　這麼好的事兒誰會往外推？葉家上下自然是滿口同意，至於他的妻子怎麼想，哪還有人在意？

　　誰知大婚前夕，葉承軒的妻兒竟命喪火場，可見是個無福的。

　　有人說，火是公主命人放的，身為尊貴公主，豈肯與人共事一夫。

　　也有人說，葉夫人生性高傲，寧可玉碎不願瓦全，選在丈夫新婚前夕自焚，是為了往丈夫心裡埋下一根刺，讓他無法與公主真心相待，白首偕老。

　　真相如何無人知曉，但十幾年過去，滿京城上下都知道，公主與駙馬爺琴瑟合鳴、鶼鰈情深，對唯一的女兒更是寵上天。

　　染染朝葉茹湘走去，淺淺一笑，想取走她面前的畫冊。

　　每本畫冊有二十張畫稿，每件衣服款式都不同，每做出一件就會在上頭畫一筆，做足三件，畫稿就會取下另存。

　　她剛伸手，葉茹湘就急著將畫冊抽開。

　　染染不惱，笑問：「掌櫃的，那是上個月林尚書家訂了同款三件衣服的那本畫冊嗎？」

　　劉娘子見東家來了，當場心放下一大半，連忙帶笑道：「是，林家姑娘三人，穿同款衣裳參加耒陽公主的賞花宴，許多人都稱絕，到咱們鋪子裡下訂單呢。」

　　染染道：「是那本啊，那我就不看了，都是舊款式，穿出門和旁人撞衫多沒面子，最近有出新畫冊嗎？」

　　葉茹湘聽見，轉頭上下打量染染，輕蔑一笑。「話說得這麼大聲，不怕閃了舌頭？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穿什麼貨色，還敢嫌棄款式舊。」

　　染染笑吟吟道：「我這是喬裝打扮溜出府呢，要不回家後得吃娘一頓排頭。妹妹，妳長得這麼漂亮，教人看著好生歡喜，我便同妳說一句交心話，妳喜歡的那件衣服，陳主簿家的五姑娘、李縣官家的大姑娘都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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