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韶光有染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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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湛身子痊癒之後肯定是要離開的,否則兇徒再度上門怎麼辦?左右鄰居問起趙叔趙嬸或母親怎麼辦? 她其實想過是不是該告官,但如果可以告官……荀湛是讀書人,還是個練過武功的,他對於律法並非一無所知,倘若鬧進官府裡能夠解決,他不至於把自己憋到發高燒,連一聲委屈都不敢喊。 母親招惹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是連縣官都不敢輕易碰的人,因此離開是早晚的事,她必須提早做好準備。 搜刮完了趙叔趙嬸屋裡,染染在猶豫片刻後,推開母親房間。 這個房間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不管是空氣裡充斥的腐靡氣息,還是雜亂的床被和血跡都讓她深感痛苦,前腳踩進去,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就像灌香腸似的不斷往她耳裡鑽。 不管母親如何待她,染染都不忍她被凌虐,就算只是個陌生女子被虐至死,她都無法忍受。 強忍噁心,她打開一個個抽屜、櫃門,連最不願意碰觸的床鋪都逼迫自己爬上去,但她只翻出些許金銀首飾和十幾兩碎銀。 想過片刻,她走到密室前,書櫃打開之後再沒有關上,趁著日光正好,染染走進去。 她看見角落處的包袱,俯身拾起打開,裡面有兩套衣鞋和三百多兩銀票,衣鞋的大小很確定是為哥哥準備的。 不管是居安思危還是見微知著,母親肯定提早就在防備著些什麼,否則不會建一個密室,更不會連包袱都打理好。 抱緊包袱,仰頭看著密室,倘若母親知道自己惹上什麼、將會遭遇什麼?為何不當斷則斷?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維護她的愛情? 因為……相信那個男人? 想不通,搖搖頭,她抱著包袱走出去。 回到哥哥房間,發現他已經清醒,把飯都給吃了,她迅速拉出笑容,放下兩個包袱,蹬著小短腿費力爬上床鋪,她一路爬到他身邊,掌心貼上他額際。 這個動作荀湛很熟悉了,垂眉低眼、冷得像冰塊的少年,靜靜感受掌心的些許溫暖。 「不發燒了,哥哥還不舒服嗎?」染染軟軟糯糯的聲音,像甜粥也像軟糖。 「包袱哪裡來的。」他的眼神自帶冰刀威力。 「哥哥夠吃嗎?還餓不餓,我再去給哥哥煮?」 「誰告訴妳我要離開的?」 「竹竿太高,棉被掛不上,我把被子曬在長凳上,晚上再收進來?」 兩人的對話沒有交集,荀湛不說了,冷著臉對著染染。 對於哥哥的臭臉,她始終無法免疫,不管前世或今生。 在前世、在後來的後來,他們的感情非常好了,每次她發脾氣,哥就暱稱她「母老虎」,說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母老虎,他願意當飼養員,好好把她養起來,但是現在他成了馴獸師,兩記眼刀、一張臭臉……母老虎只能乖乖跳火圈。 「哥哥不走嗎?要是壞人又來怎麼辦?」 他不完全滿意她的回答,她再加碼。「我怕鬼,家裡沒大人。」 好吧,怕鬼是人性,他勉強同意。「包袱呢?」 「書櫃後面找到的。」 「妳進去娘房間了?」 她點頭,頭很低、低到下巴貼上鎖骨。 她竟然敢?那屋子曾經……她是傻還是膽子肥?「不害怕?」 「害怕。」她乖乖回答,努力表現得像五歲幼童。 唉,她又不是黃瓜,刷了漆就能裝嫩,萌這種東西是自然天成的,裝得不好就顯得矯情,她,難吶…… 「害怕為什麼還要去。」 「染染保護哥哥。」她猛地抬頭,把眼睛張得又圓又大,努力讓他看見自己的真心誠意。 幾句話,冰層微微融化,一絲尷尬浮上。這話聽起來有趣,但荀湛笑不出來,因為他確實被保護了。 同樣的經歷、同樣的恐懼,同樣被關進密室裡,然他生病了,她卻不敢病,堅持把笑容掛上,肩負照顧他的責任。 荀湛抿唇不語,染染偷覷冰山容顏,在生氣嗎?還是在計劃如何拋棄自己? 心慌亂,她試著鼓吹自己,好好向哥哥闡述自己將會很有用的事實。 但他會相信?會理解?會改變主意? 只見她細細的眉毛越皺越緊,漂亮的小臉壓出苦瓜褶子,還不停偷瞄自己。 荀湛心頭微軟,欺負小娃娃,算什麼啊? 他撇撇嘴道:「今晚我們離開吧。」 他說「我們」,所以他沒打算丟掉她? 瞬間她眉開眼笑,小小的身子往前撲,短短的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憋在胸口的焦慮化成淚水,刷地往下流,溫溫的淚液滑入衣衫間,帶起淺淺寒意。 她太激動了,激動得全身簌簌發抖,猛點頭道:「謝謝,謝謝哥哥。」 濃眉緊蹙。她哭了?軟軟的頭髮磨蹭著他的脖子,有幾分癢,他固定她的頭,問:「謝什麼?」 「謝謝哥哥要我。」 一句話似乎提醒了他什麼,荀湛垂下眉睫,表情意味不明。 染染急道:「我保證會乖、會聽話,保證會做很多事,絕對不哭鬧,我……」 聽著她的保證,莫名其妙地,他的心又氾酸了…… 夜風呼呼吹著,黃葉紛紛墜落,夜梟站在枯枝上發出幾聲低鳴,亂葬崗充斥著詭異氣息,未走近,屍臭味已侵入鼻息。 常有路過的人說起,此處鬼魅橫生、群魔亂舞,夜裡萬萬不可靠近,否則沾上鬼氣,諸事不順。 但便是鬼魅橫生、群魔亂舞,荀湛和染染也必須靠近,因為他們的親人還在這裡。 強忍恐懼,染染抓住哥哥的衣角,一步步向前挪移,荀湛舉著燈籠,依賴那點微弱火光,在亂葬崗裡四處搜尋。 幸而那群兇徒行事敷衍,從荀府方向走來,剛看到地兒就把屍體扔了,連刨兩捧土掩掩都不曾,因此兄妹倆很快就找到母親等人。 染染和荀湛看到母親時,一隻惡狗正在啃噬著母親的屍身。 荀湛從地上抓起一截枯枝朝惡狗砸去,那狗已經餓上好幾頓,好不容易找到食物,哪肯輕易放棄?惡膽起,牠壓低軀幹朝他們低吠,作勢要撲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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