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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章 一直一直在一起

  熊熊烈火竄上漆黑的天空,尖叫聲、哭泣聲,聲聲淒厲,身旁的人不斷咆哮、狂奔,他不明所以,也跟著大家跑起來,只是……娘呢?

  娘不見了?不對,娘不是不見,娘還待在屋裡來不及逃出來,他下意識想往回跑,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身後緊緊抱住他。

  雙腳騰空,他不斷蹬著、踹著,想脫離身後的箝制。

  「少爺,不行!」熟悉的聲音讓他猛然回頭,是趙叔?他沒死?他沒死……那趙嬸呢?趙虹呢?貞姨呢?娘呢?

  紊亂的思緒,混亂的腦袋,他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

  「我要找娘,放開我!」他繼續大叫尖喊。

  「不行!少爺,您救不了夫人,我們快走!」趙叔的聲音在他耳旁出現。

  「不要不要,我走了,娘和弟弟怎麼辦?」他嘶吼咆哮,用盡全身力氣反抗,但他敵不過趙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離火場……

  衝天烈燄在夜空中映出光亮,激昂的尖叫聲、銳利的哭喊聲,耳膜被這些聲音震動著,眼淚不停往下墜。

  「娘……」

  荀湛不斷搖頭、頭髮被汗水濕透,他淪陷在夢魘中。

  染染被吵醒了,一個激靈坐起,腦袋混沌,慢慢轉頭看向陌生的四周,木桌木椅木櫃木床……哦,穿越了。她點點頭,重新整理大腦連結。

  「娘……」

  荀湛又滿身大汗,明明睡著,眼睛卻是半開,臉皮緊繃,好像正在用力,想把眼皮撐開似的。他的頭快速地來回轉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操控。

  染染眼底充滿憐憫。他再天才、再是星宿下凡,此時的他終究還是個小少年,一夜之間被滅門,心理創傷哪能輕易抹平?

  手心觸上他的額頭,唉,又發燒了。

  再下床、再摔一回,她舀來一大碗烈酒,重新為他擦拭降溫,再重新為他換上乾淨衣裳。

  棉被濕了,她回染染的房間取乾爽被子,只是探手一摸才想起來,她的棉被又硬又重、像土塊似的,還帶著股尿騷味兒,大概打出生就這麼一條被子蓋到底。

  搖搖頭,她跑進趙叔趙嬸屋裡找,比起染染的、趙叔的棉被等級不只高上一層,這令她懷疑,對娘親而言,趙叔他們比染染更像一家人。

  染染聳聳肩,現在計較這些沒有意義,她把棉被頂在頭上,費力地往哥哥房裡走,那模樣像是背著大殼的寄居蟹,滑稽得很。

  把床整理過一通後,染染喘著粗氣,重新回到床上。

  濃眉緊蹙,他還在作惡夢?那一世的「哥哥」也總是睡不好,過度的壓力常常讓他作惡夢,那時她總是……

  她笑了,像前世那般,小小的掌心輕拍他的胸口,極其溫柔。

  她那時總趁機審視他英俊帥氣的臉龐,他的眉毛很濃、像濃墨似的,他的鼻梁挺直,常有人懷疑他進過醫美中心,微薄的唇看起來有些冷、不太好親近……事實上沒錯,他就是個不好親近的人,性格孤僻、要求完美,一雙眼睛總帶著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傲氣。

  真的是「哥哥」,不會錯的,此生她很高興,還能夠跟他在一起,能夠提早認識青春期的他。

  像冰塊似的小少年啊,不知道哪天,會不會有人能夠融化他的心?

  沒有刻意,但《冰雪奇緣》的歌詞自動浮上腦海,揚聲、她輕輕哼唱——

  A kingdom of isolation
  And it looks like I'm the Queen
  ……Well, now they know
  Let it go Let it go……

  染染的嗓音清脆甜美,帶著能安撫人心的嬌柔,她一遍遍唱著,唱得他的眉心鬆開,唱得他握緊的拳頭微張,再度熟睡。

  然後她也睡了,睡在他懷間。

  這一覺睡醒,天大亮了,染染撫上他的額際,真好,燒完全退了。

  下床……砰!沒錯,平衡極度差的她又摔了。

  幸好五歲女娃全身上下都是滿滿的膠原蛋白,幸好她漸漸摔出技術,知道用哪個角度摔比較不痛,知道用什麼動作爬看起來比較帥。

  洗過臉之後,她進廚房做早餐,一回生兩回熟,燒火於她越來越不是個事兒,至於做飯……開玩笑,她家爺爺是誰啊?是「阿霞飯店」的老闆欸,做飯雖然不算她的專長,但也是拿得出手的技能。

  第一次對爺爺深深感激,感激他用MP3、遊戲機……誘拐她學做菜。

  在這個時空,灶下本事絕對比她的專業本領,更能替自己爭取生存空間。

  先把自己餵飽後,她把剩下的稀飯裝進小瓦罐帶進房裡。哥哥還在睡,她一趟趟將棉被和髒衣服帶出去,小小的身板又當起寄居蟹。

  然門板關上那刻,荀湛眼睛張開,聞著食物的香氣,費力將自己撐起來。

  昨夜他並非一無所知,雖然睜不開眼睛,但他知道染染又幫自己擦拭身體、換衣服棉被了。她沒用水擦,而是用酒,那股味道一聞就曉得是趙叔最喜歡的燒刀子,他不理解染染為什麼這樣做,但不可否認,擦過酒之後整個人舒服許多。

  他曉得,她輕拍自己的胸口,唱著他聽不懂的歌兒。

  是亂唱吧,原本他是這樣想的,但一次次,雷同音節重複出現,他開始懷疑,她唱的曲子有其意義,但她從哪裡學會的?

  拿碗添粥,他慢慢吃著稀飯,味道是真的很好……比趙嬸的手藝更好,所以這又是誰教會她的?她只是個小小的傻丫頭不是?

  染染回到自己房間,看著屋中擺設,想起原主的處境,不自覺擰了眉心。

  她可以理解人類對於「未知」的態度與恐懼,碰到無法解決的困難,人們往往將事情推給天意,這並非是純粹的迷信,因為不替自己找到一個理由,很難說服自己心平或者不畏懼。

  她一直認為迷信有理,背負著「災星」名號的荀染染,被奴僕欺辱、被母親棄如敝屣,是可以解釋的,所以荀湛若想將她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逆轉情勢?如何才能不被拋棄?被需要?建立感情?她是不是該雙管齊下,來挽救自己的命運?

  她偏過頭,認真想半晌,最終握緊拳頭,對自己喊,「加油!妳辦得到的!」

  棉被能借用,那銀子也可以吧?何況人死了,再多的錢都叫遺產——遺留給活人用的財產。

  趁著哥哥在睡覺,染染把自己唯一的換洗衣物收進包袱裡,再次跑進趙叔趙嬸屋裡翻箱倒櫃。最終她翻出三張五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子,連同趙嬸的簪子、耳環,和趙虹的首飾她都給收了,不是貪財,而是人是英雄錢是膽,好漢無錢到處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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