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芭蕾(46)_千尋

四十六

　　明知他是關心，她卻想酸他，但十幾年過去，她多少有些長進。「朋友有點事讓我過來看看。」

　　「沒事就好，我……欠妳一句謝謝。」

　　「謝謝？為什麼？」

　　「要不是妳，我肯定會逼宥靜念資訊工程，現在的她會變成一個不快樂的上班族。宥靜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妳把她推上去的。」

　　提到女兒，姚潤莙的表情瞬間柔軟。「每個人有自己的屬性，只要把她放在最適當的位置就能發光發熱。」

　　天生的強人注定要炫耀奪目，注定要用短暫的幾十年在這個世界闖出一片天，姚潤莙看好自己的女兒，他也是。

　　「你說得對。另外我還欠妳一句道歉，當年我自視甚高，以為地球就該圍著我繞。」

　　姚潤莙一怔，片刻後勾起嘴角，這句道歉她等了很久，她終於等來他的承認，承認她不是拋家棄子、自私自利的壞女人。

　　還以為等到這句話後，她會張揚大笑，卻不料並沒有，她只覺得心酸，覺得濕氣衝出眼眶，企圖凝聚成淚滴往下掉。

　　但是哪能啊，她可是女強人呢。

　　於是她抬高下巴，笑得更燦爛。「我接受。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明知道你嚮往的是什麼樣的妻子、什麼樣的家庭生活，沒把握自己能辦到，卻還是非要把你追上手，那些年讓你夾在你母親和我中間，對不起了。」

　　蔣致楠搖頭，他也一樣，明知道她的性格脾氣，卻篤定自己能夠改變她，太自不量力也太自以為是。

　　「妳更辛苦，那些年於妳……是一場艱辛戰役吧。」

　　回想當年下班回家，看著她抱孩子蹲在一堆衣服中間，面對婆婆的指責怒罵，哭得倉皇無助，他從來只看見她的美麗聰慧，卻忽略她的無助無能，他要求她當個好妻子，自己卻連維護她這件事都做得不盡如人意。

　　咚地，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繃開，突然失去和他較勁的慾望，原來她放不開手的，始終只是一句理解道歉。

　　聳聳肩微微笑，她攤手道：「說到底就是年少無知，現在我們都追求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很好了。我先進去。」

　　「好，有空來家裡坐坐。」

　　那個曾經讓她感覺窒息的家嗎？姚潤莙一笑，沒有回答，揮揮手，踩著自信的步伐轉身離開。

　　過去聽到「相愛容易相處難」這話，她會覺得好笑，更深信只要相愛就會為彼此改變妥協，當彼此都願意為對方退讓，相處起來又有何難？

　　偏偏退讓妥協……對驕傲的他們來說太困難。

　　回到車子裡，他對上蘇菱菁焦慮的目光。「怎麼了？」

　　「沒事，怎聊那麼久？」

　　「潤莙要結婚了，如果她寄喜帖來，我們一起去參加。」

　　「為了宥靜，必須的。」

　　蔣致楠發動車子，在離開停車場時，蘇菱菁突如其來一句，「對不起。」

　　「什麼？」

　　「那次，潤莙為宥靜上大學的事來家裡，是我請她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之後她才一直……」她聲音很輕，話到尾巴幾不可辨。

　　蔣致楠恍然大悟，難怪那次之後姚潤莙就不再上門，驕傲如她肯定覺得很難堪吧。

　　看一眼蘇菱菁，他何嘗不理解，她很自卑，始終認為她配不上自己，一個優秀的前妻肯定帶給她很大的壓力，害怕他和姚潤莙破鏡重圓。

　　微微一笑，他握住她的手拉到胸前，帶著承諾的口吻。「沒關係，不會發生妳擔心的事。」

　　明白他知道她的擔心，蘇菱菁瞬間鼻子微酸，自己真的很幸運，能有這樣好的丈夫。

　　＊＊＊

　　「不可能，你們弄錯人了，惟惟親口告訴我她要去美國結婚，何況你說她在一、兩個月前就死亡，可是前幾天她知道有人跟我求婚，還給我發訊息讓我不要嫁。」姚潤莙說得斬釘截鐵，否認警察告知的事實。

　　周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如果死者不是蘇惟菁，為什麼她看見蘇菱菁那刻會激動地衝上前抱她？

　　「妳確定？」

　　「我沒必要騙你。」姚潤莙翻出手機，點開兩人的LINE。

　　周笠看一眼上面的對話，還真的有，但這也不能證明發訊息的就是蘇惟菁本人，會不會是手機落在別人手上？是凶手嗎？他想製造蘇惟菁還活在世上的假象？

　　「妳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等等，我看一下行事曆。那天我送麟鈦的張董去機場，在機場接到惟惟的電話，我們見面後去……是這天，八月二十三日，我們在新光三越碰面。」

　　距現在近兩個月，周笠問：「妳們是閨蜜？」

　　「對，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感情很好。」

　　「她出國時妳送她上飛機了？」

　　「沒有，這點讓我很不開心，在LINE裡面埋怨好幾次，可她都不讀不回，直到前幾天她給我傳訊息。」

　　「妳見過她丈夫嗎？知不知道他的姓名住址或者聯絡方式？」

　　「沒有，惟惟說他在國外工作，好幾次我說想看照片，她都不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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