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芭蕾(44)_千尋

四十四

　　猛地倒抽氣，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蘇菱菁驚惶地看向四周，片刻後她弓起雙腳，把頭埋進棉被裡。

　　蔣致楠從浴室出來，發現妻子雙肩顫抖，似乎是哭了，他趕緊走到她身邊低聲問：「怎麼啦？」

　　蘇菱菁抬起頭，雙眼紅腫。「我夢見姊姊，她死了，死狀還很淒慘，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妳肯定是因為宥慈想當舞者的事過度操心，才會作惡夢。」

　　「是這樣的嗎？」

　　「是，妳習慣把妳姊姊的行為投射在宥慈身上，她只要做一點點雷同的小動作，妳的反應就很大，殊不知那些反應經常把宥慈嚇壞。」

　　蘇菱菁有些愧疚，「我、我只是太害怕。」

　　「成年人不應該把自己的恐懼加諸在孩子身上，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被大人莫名其妙的反應給弄得手足無措。」

　　「這些是宥靜告訴你的嗎？」

　　宥慈有心事從不對她說，只會縮進宥靜房間，一待好幾個小時。

　　「對，她很心疼宥慈。」

　　「幸好有宥靜在，你的女兒像你，體貼溫暖。」

　　對，他的宥靜公主體貼溫暖，這輩子唯一的叛逆是考大學，那時他很氣姚潤莙，平時不管女兒，卻在孩子決定前途這等重大決定時跳出來唱反調，為此他們再沒見過面。

　　「起床吧，我們出去走走。」

　　「我先去做早餐，孩子們都醒了吧？」

　　「別忙，宥靜一大早就帶他們去晨跑了。」

　　「真糟糕，我睡得太晚了，我馬上起床。」她拿起衣服衝進浴室。

　　蔣致楠慢條斯理地找出衣服換上，這時蘇菱菁的手機響起，來電是個陌生號碼，他想了想接過電話。「喂？」

　　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蔣致楠臉色大變，立刻給宥靜傳訊息——

　　我和阿姨臨時有點事要去處理，弟弟妹妹留在這裡，辦完事我再過來接他們回家。

　　傳完訊息後，他來到浴室門口，深吸口氣，正想敲門時，門打開了。

　　望著丈夫難看的臉色，蘇菱菁驀地一驚，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出事了……

　　＊＊＊

　　宥靜先帶弟弟妹妹去吃早餐，又買了水，才慢悠悠往林子走去。

　　站在林子入口處，兩隻小的早就躍躍欲試，宥靜卻停下腳步望向宥慈，問：「確定嗎？真的不害怕？」

　　在發現屍體之後，宥慈想約曉玲幾人再走一趟，她相信解除恐懼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對恐懼，但其他人全被嚇壞了，別說舊地重遊，就是連回想都不願意。

　　現在是她面對恐懼最好的機會，她想進去。

　　「大姊，二姊要害怕什麼啊？」不明就裡的宥禹問。

　　「沒事，小孩子好奇心不要太旺盛。」她敲上他的頭。

　　宥禹擠擠鼻子，又去摟著宥慈問：「二姊，妳怕什麼？」

　　「怕你啦，每次都搶我的零食。」宥慈白他一眼。

　　「那是為妳好欸，哪個跳舞的不控制身材？」宥禹笑笑，他看清楚姊姊們的態度了，那就是不能問。

　　好吧，不問就不問。

　　攬上宥慈肩膀，小小男子漢拍拍胸脯說：「二姊，不管妳怕什麼，我都保護妳。」

　　宥慈感動地說：「沒想到我們弟弟居然是個小暖男。」

　　這個稱呼讓宥靜聯想到那部中央空調，她提醒自己要記得打電話問問天天的狀況。

　　「才怪，哥哥最壞了，只會欺負我。」宥昕反駁。

　　「那是因為妳最值得欺負啊。」宥禹抓起她的馬尾一扯，扯得宥昕哇哇大叫，兩人一跑一追衝進林子裡。

　　宥靜失笑，牽著宥慈走入林道，一進林子宥慈就感覺胸悶，可怕的記憶回籠，那晚發生的事重新鮮明起來。

　　宥靜拍拍她的背，笑道：「不怕，姊姊在。」

　　「嗯，姊姊是神力女超人。」宥慈用力點頭。

　　林子裡空氣很好，假日的清晨，許多住戶都在林子裡運動，一路上宥靜經常和人揮手打招呼，偶爾也停下來聊幾句。

　　他們走走跑跑，漸漸靠近出事地點，宥慈緩下腳步，宥靜卻直接停下，因為她聞到香奈兒梔子花香水，那是媽媽這半年迷戀上的新味道，也因為過去她看不見的，現在卻看得一清二楚。

　　對，她看見鬼了，那鬼就站在前方棧道上，穿著那套香奈兒緊身洋裝，布料上的圖案繁複鮮豔，非常吸睛。

　　女鬼與宥靜對視，片刻後似乎確認宥靜能夠看見自己，朝她點點頭，指向樹林裡。

　　「姊姊怎麼不走？」宥昕和宥禹蹦蹦跳跳地折回來。

　　「沒事，我突然想到有工作沒交代下去。」她拿出手機裝忙。「宥慈，妳帶宥禹和宥昕從這條路跑到盡頭再跑回來，我在這裡等你們。」

　　宥慈乖巧點頭，領著弟弟妹妹往前跑。

　　直到三人跑遠，宥靜才隨著女鬼指的方向走去，她不遠不近地走在前方，始終和宥靜保持幾公尺距離，幾分鐘後她停下來，指向一個土坑。

　　宥靜上前查看，看見散落一地的蠟燭、鐵鍬、背包、符咒……假如這裡是埋屍地，誰會在這裡留下這些東西？良心不安的凶手？

　　想到這裡，她迅速撥通周笠的電話。

　　「宥靜，找我有事？」周笠口氣裡帶著興奮，這是宥靜首度主動給他打電話。

　　「移走屍體之後，你們在林子裡做過法事嗎？」

　　「沒有，我們填好土坑就離開了。」

　　「我發兩張照片給你，你先看看是什麼狀況。」

　　「好，但妳怎會走到那裡？」周笠忍不住皺眉。

　　埋屍處離主要的木棧道有一段距離，幾個小女孩當時是受驚亂跑才會闖進去，宥靜沒事去那做什麼？

　　「我告訴過你，我只看得見人身上的氣。」

　　「妳又看見黑霧了？」

　　宥靜抬頭與女鬼對視，深吸口氣後回答，「不，這次我清清楚楚看見鬼魂了，她就穿著照片裡的那套香奈兒緊身洋裝。」

　　周笠開始緊張了，畢竟冤死的鬼魂怨氣極深。「妳盡快離開，我處理完手邊的事立刻過去。」

　　「好。」掛掉電話，宥靜再次抬頭，女鬼已經不見蹤影，她若有所思地走回木棧道時，給仲介廖先生打電話。

　　「喂，你好，我是蔣宥靜，可以請問你第一任屋主叫什麼名字嗎？」

　　「我現在在外面，回去後我查到名字馬上給妳發訊息。」

　　「謝謝，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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