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芭蕾(30)_千尋

三十

　　嘻嘻一笑，她勾住媽媽手臂，低聲說：「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你們從國中開始就互看對方不順眼，每次月考模擬考第一名不是他就是妳，你們是彼此最大的競爭者，中學六年，你們都在競爭中度過。不知道為什麼，搶著搶著你們竟然搶出愛情，結婚、生下我，然後……分手。」

　　「妳爸連這種事都告訴妳？幹麼啊，是驕傲還是炫耀？」姚潤莙口氣不善。

　　「這世上，我還沒找到比媽媽更驕傲的，這點爸爸輸。」

　　爸爸天生會讀書，考第一名理所當然，但媽媽的成績是靠驕傲撐出來的，她死活非要爭出一個旗鼓相當。

　　姚潤莙戳上女兒腦袋，心氣不平。「妳光會替妳爸說話。」

　　「誰讓他生我養我呢。」

　　「如果不是我，妳就要乖乖蹲在電腦前面了，不知感恩的傢伙。」

　　宥靜呵呵大笑，撒嬌說：「誰讓妳生我養我呢。」

　　「我欠妳的啊？」

　　她抱住媽媽脖子，親一下。笑答，「對啊，欠大了。」

　　＊＊＊

　　唐紀何走進二樓靠右房間，這是今晚姚潤莙要睡的地方。

　　房間很大，有獨立衛浴，浴室是乾濕分離的，一扇毛玻璃隔開淋浴間和洗手台，唐紀何懊惱地在洗手台前清理襯衫上的汙漬。

　　其實剛剛的事不完全是姚潤莙的錯，打從進入這間房子他就心神不寧，隱約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他痛恨這種無法掌控的不安感。

　　這麼多年過去，他認識的女人如過江之鯽，交往過的更是不計其數，他是許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是讓他下定決心想要結婚的只有姚潤莙，而且這念頭一天比一天堅定，他發誓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完成這件事，即使是蔣宥靜。

　　連續將衣服搓了幾十下，咖啡汙漬依舊清洗不掉，他低下頭，越搓脾氣越大，詛咒填滿胸腹，他有砍人的慾望。

　　風吹過，鏡子裡的唐紀何抬起頭，冷冷看著正在搓洗衣服的自己，嘴角微微上勾，露出邪氣笑容，漸漸地笑容逐漸擴大，殺氣從眼底溢出。

　　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唐紀何關水抬起頭，與鏡子裡的自己對視那刻，他倒抽口氣，因為「他」正在對自己說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出——「我、找、到、你、了！」

　　唐紀何猛然倒退，轉身想逃離，門卻「喀嚓」一聲鎖了起來。

　　他告訴自己不可能的，浴室的門只能從裡面上鎖，不要自己嚇自己，他用力扭轉把手，但門依舊紋風不動。

　　冷汗從額頭往下流，他再轉身，看著鏡中的自己面色逐漸猙獰，「他」笑得咧開嘴，下一刻牙齒一顆一顆掉落在洗手台，發出清脆的聲響。

　　再也無法說服自己，唐紀何用盡全力拍打浴室門。「救我！潤莙、宥靜快來救我！」

　　就在他呼救的同時，鏡子裡的「他」滿口牙齒已經全數掉光了，接著一顆圓形物體從鏡裡掉出，彈跳著一路滾到腳邊，唐紀何望去，那是……眼珠？

　　他嚇得驚聲尖叫，猛地從衣領中拉出平安符，閉起眼睛轉身把平安符往鏡前一推，瞬間，所有聲音全數消失，浴室裡安靜到接近詭異，耳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音。

　　消失了嗎？不見了嗎？唐紀何微微張開一隻眼，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神情不再詭異，反而有些倉皇失措和驚嚇過度的慘白。

　　他強抑心中恐懼，握緊胸前的平安符。

　　突然，淋浴間傳來呻吟，模糊細碎的聲音傳進耳裡，他不敢好奇，只想盡快逃離這裡，只是浴室門依然緊閉。

　　呻吟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唐紀何嚇得離開門邊，一再後退，直到背脊貼上瓷磚牆面，冰冷感覺透過襯衫傳入後背，他雙腿失去力氣，順著牆壁坐倒在地。

　　這時，淋浴間的毛玻璃門緩慢地被推開，他看見裡面有一個女人，她的脖子上綁著皮帶，皮帶越縮越緊，她喘不過氣，身體扭曲，臉漲成紫紅色，她用盡全力掙扎卻無法擺脫束縛，漸漸地她失去力氣，整個人像破布娃娃般癱倒在地，頭側到一邊。

　　唐紀何知道他應該盡快離開，但像是迫切想要確定什麼似的，他爬著一步步向女人挪近，伸手顫巍巍地撩開女人擋住臉的長髮。

　　她死透了，再無分毫氣息，他鬆口氣，想把手縮回來，女人閉起的雙眼卻瞬間張開，衝著他微笑。

　　唐紀何嚇得往後仰，卻因為動作太大後腦杓重重撞上馬桶，他也顧不得疼，手腳並用往後退。

　　女人望著他，眼睛咕嚕嚕轉個不停，她咧嘴笑開，嘴唇直接裂到後腦杓，鮮血從嘴角噴出來，毛玻璃上噴出一道道血跡，也噴到了唐紀何臉上、眼睛上。

　　他眼前一片血紅，血腥腐臭氣息霸佔他的知覺，他心臟狂跳、血壓狂飆，瀕死的恐懼揪緊著他的神經，聽著女人的笑聲越來越大，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驚惶籠罩下，他漸漸失去意識……

　　不知道經過多久，世界再度恢復平靜，唐紀何張眼四望，沒有血跡、沒有眼珠，浴室如同他剛進來時一樣乾淨。

　　「喀嚓。」

　　鎖上的門打開，筋疲力竭的他再不敢逗留，狼狽地逃出浴室，趴在牆邊喘息不定，他大口吸氣大口吐氣，力圖鎮定，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害怕，那只是幻覺，一切的一切全是幻覺……

　　直到呼吸平定，他抽取大把面紙將汗水擦乾，對著穿衣鏡自我安慰。「沒事的，不要嚇自己。」

　　片刻後他恢復正常，揚起笑臉往樓下走去，在樓梯轉彎處聽見母女倆的說笑聲。

　　＊＊＊

　　終於送走唐紀何，宥靜和姚潤莙並排躺在床上，東拉西扯聊個沒完，她靠近媽媽用力深吸口氣。

　　「香奈兒的梔子花香水？」宥靜問。

　　「對，我現在只用這款。」

　　「其他的呢？都不用了嗎？」

　　「不用，自從唐叔叔送我第一瓶後，我就愛上這個味道，徹底變心了。」

　　「浪費，下回我去把媽媽其他香水通通帶回來。」

　　「行，全部給妳，還有很多沒開封的。」姚潤莙咯咯輕笑。「妳喜歡這個味道嗎？我超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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